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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简迭达费劲地拧干裤脚时,门卫上的电话真的响了。
红色座机的神秘来电和惊雷一样。
地上湿漉漉一片,黏糊压抑的空气有种阴森感。
丁小丁负责地接听了起来:“你好,110……您是简同志的亲属曹春兰?你想问问简子到没到派出所?”
丁小丁刚想说人在旁边。
简迭达嘘了一声,他指着钟表的微妙时间点,让丁小丁不要告诉电话里的人——他在听。
夜一下子挺静,春兰能掐准时间打电话,可能代表她睡得浅,也可能代表她常常会紧密地关注简达做什么。
简迭达的头趴在桌子上,他侧着放平一条胳膊,手指头缓慢地按住免提的塑料键,闭眼的他听到风在捶打塑料亭子,春兰应该正站在家门口的某个公用电话亭里。
“我是简子的阿姨。”
“我很关心他。”
“我怕他不声不响走掉。”
她用头顶住亭子间,不停用唠叨的口气问,“小同志,你怎么不说话?简子到你们派出所了吗?他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风纪扣都扣上了吧?”
这边,两个小片警还在对视。
丁小丁回过神,帮忙撒谎,“简子还没骑回来。”
春兰一顿,“哦,怎么会还没到,算算出门的功夫,应该到了……”
丁小丁搞定这事,简迭达伸手一掀开小丁的警服,他早就发现丁同志的衣服内有一本杂志,又毛手毛脚地抢走了。
丁小丁夺不回来,怂哒哒地说,“简子,这个春兰是你阿姨?她怎么半夜不睡觉还好像……”精神上怪怪的。
丁小丁后面的话,简迭达猜到了。
简迭达说,“她就这样,别多想,这是关心我,我走了。”
“嗯嗯,明天见。”
简迭达回去的一觉就这么睡到天亮。六点,他被动地睁开眼,董东冬回来换过夜的三角裤了。
一个四肢俱全的成年人,想在宿舍里安生点是可以做到的,但董东冬非踢踢踏踏走路,摔盆子,涮牙缸都不注意他的舍友有没有醒。
表面上,他们没大矛盾,各自安好地上了班,所里渐渐人声沸腾。
简迭达不忘初心,捧着茶缸乱跑,他走了好几个地方,耳朵能听见有人说总觉得哪里有点臭。
昨天的夜里下雨,沟渠里的蚊子多了,人人的鞋底看着也都脏,大家也没那么在意。
简迭达看出了端倪。
……
吃中午饭,简迭达去了警察食堂的档口,大家今天吃的是红薯粥,猪油渣炒菜脯和咸鸭蛋,以前的物产虽说不够丰富,但食物都讲究无添加防腐剂,简迭达拿筷子一戳鸭蛋黄,金红色的油滴进了粥里,把他吃得香迷糊了,心情也好转了。
回去上班的楼梯上,各种踢踢踏踏的大皮鞋慵懒地砸着地。
简迭达的手不方便,他洗碗的动作慢了点。
好不容易看见办公室门前的标语了,远远的,简迭达发现小丁从右边的走廊跑进大办公室,从小丁的背影看过去,他在喝水,喘气,咳嗽,再喝水,到他将杯子重重地一砸,他手舞足蹈地讲外头发生了什么。
“什么!不可能……”
听调羹和筷子落地的数量,大家的惊吓程度不轻。
简迭达来得晚,巧的是最后一句概括了小丁的废话:“我,我没骗你们,死人了!还是死在公厕的排泄口上方!大伙快带着铁锹帮忙挖开厕所墙面!”
所有人的表情变得煞白,派出所很少碰到死人的事,这种情况让每个人像吃着面条时吃出半只绿油油的大头苍蝇。
他们忍住反胃,回宿舍找出扁担、迷彩服和尿素袋子。
董东冬,简迭达和丁小丁混在大部队里跑下去,这具尸体是如何被别人发现的,他们也都听懂了。
昨晚下了雨,公厕因此堵了,一早上往外漫出来好多脏污。
有人找所里反映,说宿舍的隔断式一条沟公厕不好,连续两天的味道太臭,已经影响他们打球了。
门卫翻了个白眼,球臭还怪茅坑臭,但他带着食堂的师傅打开了水渠口的砖块。
新式公厕之所以叫一条沟,就是因为沟很深,洞口几乎能塞一个大活人。
门卫大爷哪里会想到,今天让他真的勾出了洞口的一只皮鞋。
他以为是幻觉,把头探进去竟看到洞口连接宿舍楼的下水道阴沟里放着一双穿皮鞋,白肿肥的腐烂人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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