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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计划不牵连边防,告诉那边的人,一切照旧,但若谢铮在,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伤他分毫。”
“是。”
清池应下,半晌才又道:“主子,苏大人那边,真能瞒得住?”
萧诉负在身后的手这才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砚砚会在意,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还不能说。
砚砚心软,与他不同,有些事对方不会愿意去做。
“他近日在查什么?”萧诉问。
“苏大人已和赵述言开始秘密复核近些年所有与军械营缮有关的账目,着重于兵部与幽州往来的部分,等查到军火那起案子,他一定会问主子要那份幽州的情报。”
幽州军火案就是赵述言最初一直在查,摸到头绪而又不敢接着再查的那起,保养用油被换成猛火油的案子。
为了此案,赵述言甚至只能假死脱身,从此以赵小花的名字苟活于世间,再无缘于官场仕途。
可赵述言不知,他要查的尽头并非所有人都认为的陆党,也并非是那人人喊打的陆玄。
查下去的尽头,是萧诉。
萧诉站在舆图前,凝神望着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
那是他前世就已布好的局,只不过那时他的选择不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了万丈深渊。
可今生不同,这一世重来,他有了砚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循亡秦之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让砚砚有任何危险。
前世他扶持燕澈称帝,坐到首辅之位,总领天下军政,都督四海兵马。
百官奏章皆先呈于他,再转御前,可剑履上殿,入朝不拜,赞拜不名。
但就算权势再高,他也无意要反。
不过是因为皇帝身旁的诱惑太多,燕澈又是一个城府不深,感情用事的人,作为皇帝,这样的缺点是致命的,甚至可能是丧国的。
他忧心朝政,鞠躬尽瘁,知道做贤臣没用,哪怕以社稷为重,犯颜直谏,匡正君过,君也不一定会听从于他。
但他也不可能做佞臣,不会以媚上为能,曲意逢迎,苟合帝心,一心谋求私利而不计国祚。
所以萧诉不做贤,也不做奸,他只事无巨细地管着燕澈,他想让燕澈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想辅佐好他,开太平盛世,还天下海晏河清。
这一切却反被群臣攻讦,污蔑他蒙蔽圣聪,挟主擅权。
那一年他刚平定西南夷乱,携大胜之威回朝,民心所向,军功赫赫。
可踏入玉京城内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荣宠,而是寰宇四方的窥视与不善。
年轻的天子在紫宸殿设宴,笑容亲切,言辞嘉勉,可那眼底,再不像学生时那样看着他的帝师。
接着是御史台连番弹劾,罪名从“跋扈专权”到“蓄养私兵”,无中生有,却步步紧逼。
他手下的将领们愤不可当,二十八宿卫的统领也一次次请他“清君侧”,“正朝纲”。
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没有能力,北境边军多是他旧部相识,京畿三大营中也有不少人心向他,再加上二十八宿卫,他若要反,易如反掌。
可他见过战乱,见过百姓流离,尸横遍野,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王道乐土。
若他为了一己安危掀起内战,与那些误国害民的蠡虫有何区别?
他以为只要他站的足够高,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臣子站到万民之巅。
猜忌日深,罗网渐成。
最终,他看见内侍总管颤抖着递来毒酒时那满脸的泪。
没有第二条路了。
要么反,要么死。
反了,这些追随他的人,或许能活下一部分,但必然血流成河,朝局崩坏,外敌趁虚而入。
不反,他自己或许能凭一生功勋换一条生路,可这些忠诚于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杯毒酒很凉,入喉却烧灼。
他记得自己最后写下的那封绝笔信,不是给陛下,而是给那些还在等他号令的将士。
信很短:“吾志在社稷,非为一己。诸君皆国士,当惜有用之身,守土安民,勿以我为念。”
他以为,用自己的死,能换一个君心清醒,能保全那些人,能让陛下明白他的苦衷。
可他错了。
他死后不过三月,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谋士,均被以各种罪名清洗流放,满门处死。
北境防线一度空虚,蛮族趁机南下,生灵涂炭。
他自己死后被清算,被剥夺一切封号与功勋,甚至被开棺戮尸,这些都不重要。
可他最在乎的那个山河永固,四海升平的梦,碎得彻底,只成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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