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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加了一万两。
蕙卿心口扑通直跳。再抬眼,周庭风已立在她跟前,他面上端得正经,手指却捻着她樱唇揉弄:“陈主簿,你可听真了?刘知府贪污官银十七万两,你重新誊写一份,好教他画押。”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轻声:“小陈主簿,劳驾了啊。”他咬了上去。
是夜周庭风沐浴归来,见蕙卿坐在床褥上,定定地望着。在她面前,雕漆盘里齐齐整整码着数十根金条,黄澄澄的光,映得她眉眼生辉。此悉刘毅的孝敬,如今皆被周大人赏给小陈主簿。
他听见蕙卿问自己:“为什么让我插手你的事?”
“你先前不是应了我,为我抄书写信的吗?”他拉她入怀,慢慢吻她身子。
他把她往锦褥里推,让她把脸藏在褥子下,身上却清清白白。锦缎是凉的,身子是热的,混在一起,他们一齐跌落悬崖,又拥着彼此,冲上云层。
周庭风始终明白,他为蕙卿敞开另一个世界的门缝,并不会将她推远。她会为这门缝后细窄的光景所感动,她会将之视为最珍视的少女心事。她们的世界实在是太逼仄了,一点点权势的外露,只会让她们更死心塌地。她们会自觉地卧在他掌心,乖顺地蜷起身子,而后越来越小,缩成他掌心的一粒痣。可怜的女人。可悲的女人。
事毕之后,她伏在男人灼热薄汗的胸前,听他咚咚的心跳。
周庭风拿了作废的那纸供状,单手托起她下颌:“小陈主簿,抬头。”
蕙卿眼波朦朦。
周庭风指其中一句:“且看这句:‘天杭城知府刘毅贪墨案供述记录’,谁审的?贪的什么钱?什么后果?你皆没写。”
蕙卿凝眸片刻,道:“若改成‘大理寺卿周庭风审得天杭知府刘毅贪墨河堤工银、玩忽职守致河堤溃决一案供状’呢?”
周庭风低笑出声:“小陈主簿比我门下那几个幕僚强多了。”
是比他们强。处处都比他们强。她有他们的长处,还能弥补他们的短处。陈蕙卿做女人时娇憨妩媚,做主簿也不让须眉。周庭风看着她,眼底笑意清浅。
蕙卿仰脖望着他挺直的鼻,慢慢环住他的脖颈。她头一次觉得,周庭风,不再是三个代表性.爱与钱权的汉字符号了。
他予她的,不仅是见证权力,更是参与权力。这不是银钱,不是衣裳首饰,甚至不是床笫间的极乐欢愉,而是像李夫人那样,彻底颠覆、碾碎他人人生的力量,甚至比李夫人所拥有的力量还要强。此刻,他正将这种力量掰碎了,一点一滴地喂给她。文训的世界苍白无力,李夫人的手段龌龊可鄙,可这个男人的身后似乎是广阔无垠的,她想在这份无垠的真实中觅一处栖身。
蕙卿靠在他肩头:“大人……”她比以往更真心地。
“怎么了?”周庭风吻她繁密阴凉的墨发。
“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你会一直……”她静静看进他的眼里,“一直抱着我吗?”
周庭风收了笑,也回望她,眸光定定,似在审视。
蕙卿忽然低头,在他肩上咬下一弯月牙印,喃喃道:“我只有你了,我什么都给你了。”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卑微。或许在爱里的女人,往往是卑微的,这是常情。
他俯身,吻了吻她微胀的唇,罕见的温柔缱绻:“蕙卿,绣贞她从没插手过朝堂上的事。只有你。”他顿了顿,声气更沉,“我只给了你。”
独一无二的,他只给了她。
她不能不全心全意地爱他了。
蕙卿不再吭声,而是将身体更紧地偎进他怀里,手臂箍住他精壮的腰身。
“大人。”她又唤了一声。
周庭风抚着她光滑脊背,懒懒应着:“快睡罢。”
蕙卿睡不着,她觉到自己心底那个窟窿,似乎又变大了。她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填补它,填满它。
自私宅回来,蕙卿更不愿见文训,她开始烦他。他要她留下,她烦;他诺诺不说话,她还是烦。
文训的懦弱是原罪,孤独是原罪,爱听故事也是原罪。蕙卿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软趴趴的男人?
文训的伤心是原罪,沉默是原罪,体谅蕙卿也是原罪。蕙卿不明白,她都这样对待他,他为什么还要帮她在李夫人面前说话?他为什么还在写那故事书?
正月初十,蕙卿按约定来尽义务。
文训敛眸,盯着她后腰的几点红痕,愣了愣。他错开眼,像往常那样笑:“蕙卿,你这些日子变漂亮了。”
蕙卿沉默着,懒怠应他。
“你比以前爱打扮了,去年你刚来的时候,总穿那两套衣裳。蕙卿,你的那些诗,还有在默吗?”
蕙卿心头一跳。初五之后,她很少默诗了。她心口越跳越快,呼吸也急促起来。
文训继续道:“蕙卿,你换了熏香吗?”
“没有……罢?”蕙卿应道。
文训说:“你身上总有大莲花佛香的味道。二叔屋里也常点这香,我小时候去他屋里玩,他就点这香了。那会儿在他房里,就像睡在莲花池里。”
蕙卿心漏了半拍。她拧眉看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攀附二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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