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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振邦好脾气道:“没有没有,你要真能把这事做起来,买新炉子我给你出一半。”
别看家里好像是妈妈拍板,大钱上爸爸说的才算数的。
吴淑玲左右看:“大家都听见啦,到时候记得给我作证。”
“听见啦听见啦,”李彩霞给女儿夹一筷子肉,“你爸还能赖你的账啊。”
怎么不能,吴淑玲翻旧帐:“说要给我买收音机就没买。”
丰州这个地方,靠宝岛非常近,又在东南沿海,千年前就是以做海运闻名的城市,哪怕是六七十年代那阵,私底下的买卖也比一般地方来得多。
更别提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大家借由在世界各地的华侨亲戚们搭起来的新商路,各种走私的东西满大街都是,连娶媳妇必备的三转一响中的收音机价格都被压得极低。
那会家里用的还是黑白电视,能看的频道不多,加上吴淑玲十二三岁那阵特别奇怪,比起坐在客厅,总是更愿意躲在房间里一个人捣鼓些什么。
但她可玩的事情也不多,由此就惦记上了收音机——不是阿公阿嬷想听戏就随时可以拿走的那种,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一提,父母倒是答应了,不过最后也没人落实。多追问几次,反而被骂一顿,说她成天就想着花钱。
李彩霞现在想来,也觉得自己是有理的:“家里又不是没有收音机,你以为那时候挣一百块很容易吗?”
吴淑玲就知道多年后还是同样的说辞,伸出手:“那现在肯定有,补给我呗。”
要是只有母女俩一块,这钱李彩霞也就给了。
可到底是当着儿媳妇的面,她道:“养你这么大,光记得这点点小事。”
真正的小事,是那些吴淑玲现在都回忆不起来的部分,而这些更像是一根针。
她索性不说话,但从表情看得出来不高兴,吃完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就上楼了。
五月底的天气,闷热得可以。
吴淑玲一早上在外面,上楼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她洗完打着哈欠要回房睡觉,躺下前一抖被子,发现飘出来一张红票子。
她想也知道是谁放的,顺手把这一百块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躺下后看着天花板有些怔愣,只是形容不出来对父母是个什么感受。
另一边,李彩霞和吴振邦夫妇也在房间里讨论着女儿。
他俩也习惯午睡一会,李彩霞把风扇打开说:“你觉不觉得阿玲这两年怪怪的。”
吴振邦和多数父亲一样,对儿女的成长不怎么花时间。他眼睛一闭都快打呼了,含糊不清道:“哪里怪,我看好好的。”
跟他说真是对牛弹琴,李彩霞翻个不大不小的白眼,心里仍旧琢磨着。
她记得女儿以前是很乖巧的,懂事又听话,但现在变得有点……爱争了。
从哪天开始的来着?李彩霞的回忆往前跑,定格在两年前新房打地基的时候。
那时她兴致勃勃跟女儿说:“等你阿弟也结婚,就一人一套房,各过各的。”
女儿念叨着“一人一套”四个字,问:“那我住哪?”
自己是怎么回的呢?哦,好像是说:“等你结婚,那肯定要给你找个盖好房子的老公。”
可这话有什么错呢?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
李彩霞都想好啦,男方有房子,他们就备齐家电家具,总归是不叫孩子空着手出门的。
但她用人生四十几年的光阴所经历的事情,怎么也不会想明白,让吴淑玲意难平的,就是“出门”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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