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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绢帕掩唇,轻咳了几声后,才沙哑出声,“这两日,你与宴家可曾商议,那三书六礼该如何来补?”
沈修温声道:“此刻已是深夜,母亲身子要紧,不妨待明日晨起后再议?”
沈修的确是在关心卢氏,可落在卢氏眼中,到有几分躲避之意。
她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是轻咳两声,抬手道:“左右我夜里也睡不着,看你方才进门时笑成那般模样,想必一时半刻也无法安睡,倒不如借此时机,将事情说清了。”
不等沈修开口,卢氏话音一落,接着又道:“我已差人打听过,柳河村这边若是嫁女,尤其是长姐出嫁,少不了要为家中的弟弟妹妹们谋划。”
卢氏已是查了清楚,当初何氏从江南回到柳河村,并未让两个孩子做农活,一个与她学女红,一个又费尽心机送去村学读书,足以见得这老妇人不一般。
“宴安好不容易攀上咱们沈家,而那宴宁,看似聪慧过人,能中解元,可这科举之路到底能否高中,尚不可知。”
沈修闻得此言,眉心倏然蹙起,尤其那“攀上”二字,叫他听后如同被针扎入耳中一般难受。
卢氏似浑然未觉,继续说道:“若他此番真能中那进士,自是光耀门楣,咱们做姻亲,脸上到也能有几分光彩,可若是落第……”
卢氏语气微凉,抬眼朝沈修看来,“那宴宁日后娶妻生子,养活生计,怕是都要沈家来出力了。”
说至此,卢氏似冷嗤了声,“你昨日说宴家不急,一切皆等宴宁科举归乡再说,可我始终觉得,既然全县皆知两家婚事,那便莫要再拖,趁早将那礼数补全了再说。”
卢氏言下之意再为明显不过,她以为宴安要扶持自家弟弟,才有意拖延婚事,迟迟不说那聘礼一事,然她并不知晓,若不是沈修昨日在宴安面前那番真切请求,怕是两家婚事都要难成。
然沈修知道母亲心气向来高,自是不会将此事道出,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那平静的语气与卢氏解释,“母亲多虑了,安娘心思纯善,从未动过这些念头,母亲既已是差人查清,那便当知宴家状况,这些年来,他们祖孙三人相依为命,宴安身为长姐,谈婚论嫁,自是要等宴宁归来,在做商议,这无关利弊,只因亲情与尊重。”
卢氏闻言,却是轻笑着摇了摇头,“怀之啊,这世道最为难测的,便是人心,你今日看她,处处皆好,自是觉得宴家心善可诚,然那人心如潭,静时映月,动时藏蛟,今日之真,未必是那明日之实。”
“为娘并非不信你,只是……”卢氏话音一顿,语气也透着恳切,“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在这世间最为放心不下的牵挂,我自是不愿看你走入那深潭啊。”
话落,卢氏又是一阵低咳。
沈修未再争辩,而是起身上前,一面轻轻摩挲其后背,一面温声轻道:“儿知道了。”
翌日清晨,沈修来到宴家。
宴安一看见他,颊边便染了抹淡淡的绯红。
何氏望见这一幕,更是乐得直抿嘴乐,忙叫他坐下喝茶。
沈修却是未曾落座,而是上前郑重地朝着何氏拱手,“阿婆在上,沈修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要言明。”
见他神情肃正,何氏颇为讶然,忙抬手唤宴安先关了门窗。
待门窗皆闭,方听沈修轻声说道:“我与安娘情急之下定了名分,虽出于无奈,却亦是源于我本心,如今婚约已是全县皆知,若再迟迟不备六礼,损了安娘清誉不说,又会遭人误解,以为沈家有意怠慢,并非真诚求娶。”
他说至此,抬眼朝宴安看去,语调又低了两分,“修不怕被误解,却不愿安娘因此而受了委屈。”
原本宴安乍然一听,心头还有些疑惑,不是说好了要先试一试,怎就这般快要将那礼数补全,可这最后一句道出之后,宴安心头却是忽地一暖,想要推拒的话到嘴边,迎着那双温润的眸光,却迟迟说不出口了。
何氏未曾想那般多,一听那句“源于本心”,便喜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只要你们二人日后过得安稳,阿婆便心满意足了,这些个礼数,阿婆并不讲究,你们若想早些备齐,那便去做,不必如此兴师动众的。”
宴安听至此,那犹豫许久的话,终还是说了出来,“可宁哥儿尚未归来……”
沈修缓缓起身,声音更加温润,“安娘,我知你顾虑,故而今日所求,并非是将婚事仓促而定,只是想先将那礼数补全,以示沈家对宴家的尊重,待宁哥儿归乡之后,再定婚期。”
他话音一落,见何氏点头,宴安亦是没有立即反驳,便继续说道:“纳采,问名,纳吉,只半月便能行毕,而纳征与请期,皆可等宁哥儿
归来后再议。如此,既能全了礼法,又不会叫宁哥儿归来心有遗憾。”
“如此……可好?”沈修语气恭敬,态度诚挚,所言又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何氏早就想点头应允,却见宴安咬着下唇,一双细眉紧蹙,便一直不敢出声,只等宴安来回应。
许久之后,那静默的屋中,终是传来一声轻轻地“嗯”。
沈修似是松了口气,下意识便想去揽她的手,然那手刚刚抬至两分,还未触及宴安,便见宴安连忙抬眼朝他摇头,还用眼角朝何氏的方向示意。
沈修意会,立即握拳,垂眸掩唇,轻咳了两声,试图将方才那一瞬的失态所掩。
两个小年轻以为藏得极好,可这些举动,已是全然落于何氏眼中。
“哎呦,我许是这两日没休息好,怎么老眼昏花了,你们莫要吵我了,快些去院中晒晒日头,叫我老婆子安生合眼小憩片刻。”
何氏说着,便作势要寻枕头躺下。
宴安抿唇轻笑,与沈修一前一后出了屋。
那房门刚才合上,那温热的大掌便覆在了宴安手上,将她拉至后院。
“可会怪我今日唐突?”沈修垂眼低问。
感觉到沈修气息就呼在额间,宴安抿唇垂眸,“没、没有……”
沈修并非全然是因母亲那番催促,才会于今日开口,他既是愿意如此,便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他从未这般心急的想将一个女子占为己有,想与她日日想见,想与她永不分离……
三书六礼,不过一月,便已是全然办妥,只那婚期一直未定。
二月下旬,省试放榜。
此番科举,圣上尤为重视,毕竟百余年来,殿试已成定制,如今天子亲自下令责改殿试规制,天下士子无不感泣,自此省试即为进士,殿试则不再戳落。
三月初,晋州收到文书,快马传回柳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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