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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也看见了镜影中的红绡。
她的笑一下子就收紧了,指尖死死掐出了血。
“看谁的手在抖,”谢危行道,“你不是不哭吗。”
素心猛然一抬手,残存的影子骤然窜起来,直直刺向谢危行。
挽戈刀背一横,挡碎了影子,影子坠地破碎。
“红绡死的时候,你没有哭,背走她的尸体的时候,你也没有哭,”挽戈突然对着素心说,“那你第四日献的真泪,是什么?”
素心不听,话音未落,又有影子直直抓向挽戈的颈项,挽戈身形一侧,刀鞘顺势将影子劈断。
谢危行叹了口气,对素心道:“你真不好玩。”
他再次挥手。镜面上一颤,画面变了。
这次是雪夜的场景,素心踉跄抱着红绡,或者说红绡的遗体。
但是被贵人的侍卫拦住了,侍卫们嘻嘻笑着,腰牌上的字清晰分明。
素心不识字,但是挽戈和谢危行都认得。
——宣王府的腰牌。
镜子中,有一人带着酒气,提着刀:“你也配坏了世子的雅兴?”
什么东西落地了。
那不是素心的泪,而是血。
落地的是她的头颅。
血色溅在镜沿,屋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哭吧,哭给你自己也行,”谢危行对素心说,“境破之后,我替你们收敛。镇异司立案,宣王府世子是吧?我记在册。”
素心这时候才抬起眼睛。她的笑好像裂开了缝。
挽戈淡淡道:“你也替她哭一次吧。”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断裂了。
从素心的眼角开始,泪先是滑落了一颗,随机是更多。她露出哭相的时候,也像在笑。
境主违反了规矩。
——诡境破。
素心像一个影子一样,轻飘飘倒了下去,碎成了冷风,什么也没有留下。最后一面镜子彻底炸成碎片。
天光乍亮。
屋外已经是第三声钟敲完了,聚在大厅中的幸存的人,突然发现往日浮现规矩的铜镜,也出现了巨大细密的裂纹,然后碎片般滑落。
有人啊了一声,条件反射捂住嘴,却发现自己没死。
赵簿把册子一合,抬头,有些茫然:“……境破了?”
风从窗户上灌进来,这是真实的风。那些一直抿着笑的人,终于可以放下,有人先是发呆,然后下一瞬哗地跪下。
哭声和笑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这次没有镜伥伸出手了。
挽戈冲谢危行道:“走吧。”
二人回到大厅时。大厅里卢百户还双腿发软,靠在柱子上。
他想找话开脱,抬眼却撞上谢危行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谢危行:“出境之后,自己去监察署,别让本座派人请你。”
卢百户脸色惨白,颤抖着声音:“……是。”
过了一刻,外头镇异司与府衙的人马,才趟着雪水赶到。赵簿捧着册子上上下下跑,替幸存的人报名,清点尸首。
萧二郎被小厮和萧府侍卫抬着,脸上新换的布,仍然渗出暗红。
他眼底分明是恨,但不敢看挽戈,只梗着脖子:“你,你毁了我的脸……给我记着……回了萧家,我第一个请家法,把你赶走!等着,我让你在京里活不下去!”
萧二郎被小厮扶着往外挪。萧府赶来的总管低声说了几句“府里都备了名医”“祖母也担心”,他才被再三请上轿子。
挽戈站在廊下的影子里,冰凉的指尖从暗袋里摸出了萧二郎的那半块玉佩,抛还给萧二郎。
她冷冷道:“母亲命我来帮你。你已经活着出来了——自此,我与萧家两清了。”
萧二郎呼吸一滞,张口就要骂什么,但被总管拦下,什么也没说。
总管眼神一转,拱手做了个揖,匆匆也随着去了,车马离开,雪泥里只留下黑痕。
挽戈回头,这时才看见谢危行叼着一丝玩味的笑,从廊柱的影子里出来。
他显然也听见了方才萧二郎和挽戈的对话。
挽戈想了想,什么也没解释。
谢危行却似笑非笑瞧了她一眼:“小疯子——你和萧府,真两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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