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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知我……”孟拂月脱口便道,话语卡至唇边,惆怅片刻,忽而叹出一声,“也是,该知的都知道了。”
本想知他不曾量体,怎能唤人裁得准尺寸。
她随即再念起昨夜,料想缠绵时已被他知晓得透彻,双颊不禁泛红,恨意和羞愤混杂着翻涌。
压下不甘与愤意,她平静地用完早膳,再听其吩咐在铜镜前更上出行的衣裳,静瞧镜中的娇婉容貌,几瞬后就听丫头连声感叹。
绛萤不敢上前理衣,唯赏着铜镜里的娇色赞不绝口:“主子穿此衣非常合身,大人估量得真准确!”
丫头赞的是驸马,而非这身烟罗裙。
她听得明白,却特意不接话,当下不愿谈论有关驸马的任何事。
“把帷帽递来。”柔声差遣着丫头,孟拂月一伸手,绛萤已将帷帽放于她手中。
毕竟是她的贴身婢女,绛萤行事颇为干净利索。
经过几夜思忖,她已想得清楚,无需为驸马而伤了和气,对丫头所道听而不闻便可。
如此至少能有个可服侍她的人。
将绸纱遮住玉容,她平稳住心绪,问向身边人:“戴上这帷帽,是否能遮我容颜?”
“唯能看出是个清丽柔婉的掩面女子,至于是哪家的闺秀,奴婢瞧不出,”绛萤左瞧右望,恭敬地答道,随之又疑惑道,“主子要随大人出门?”
孟拂月撩开白纱,不急不慢地开口,将所知的事实堪称镇定地告诉丫头:“今日午时,殿下大婚,我跟着大人去赴宴。”
未料主子随同驸马爷去的,竟是太子殿下的婚宴,丫头瞬时敛下眸光,思绪也跟着复杂起来。
“殿下要成婚了啊……”
眸里的光亮渐褪,绛萤恍如隔世般叹落一语,对那昔日的姻缘尤为惋惜。
她无言片晌,缓缓转过身,面色无澜地看向丫头,失望地问着:“殿下娶了烟儿,而我,成了世人口中难以启齿的外室,此情此景皆大欢喜。你为何叹息?”
主子在质问,绛萤自能听出,却答不上话,只无力地沉吟:“谢大人手段颇多,主子斗不过的……”
她至今未明,驸马是怎么将这丫头劝服。
回想那疯子的所为,她大抵能猜出,绛萤定是被胁迫了。
然绛萤无父无母,此前唯待在青楼,驸马有何好威迫的……
“所以我只得委身于他,是吗?”孟拂月抬高语调,试图让守院的奴才听见,随后走回屋里。
她镇静地提笔,在纸张上写了几字,递向丫头。
这些年,绛萤跟随着她识得几个字,亦会书写个大概。她想就此探知,驸马是如何同丫头说的。
绛萤望见宣纸上的字句,正想落笔,忽见一袭玄袍现于院中,吓得丫头瞬间掉落墨笔。
“主子,大人来了!”
见此景慌忙提醒,绛萤退到旁侧垂目,不敢多言。
摔落的墨笔发出轻响,响动于寂静雅间里极为刺耳,笔杆徐徐滚动,停在了男子的鞋履旁。
孟拂月赶忙藏起纸张,朝男子婉然绽开笑颜,瞧望他时,心跳却如擂鼓。
好在驸马未发觉,只一心看着女子装扮,轻弯下腰,捡起墨笔放回书案:“在谈论什么?”
绛萤闻语淡笑着接话,抬袖轻指那苍翠间的桃林:“主子在说远处桃花灼灼,惹人心醉,若有机会,想去那片桃林看看。”
“好啊,我得了空闲,就带月儿去赏桃花。”
听罢一瞥所说的山林,谢令桁心生欢愉之意,回眸再瞧她新换的素裙:“这衣裳素净雅致,月儿穿着最美了。”
“走,上马车。”他轻盈地挥动云袖,转身走向停于院外的马车,命她跟步在后前往。
此趟是该启程入宫,暂且乔装去太子的大婚之宴,孟拂月明了于心,款步随行着上了马车。
其实她也不知是为何要去这筵宴。
为此,今日晨时她思索良久。
或许是觉得不死心吧……
与太子青梅竹马,相知数载,却因一场山匪劫轿各奔东西,她自当有执念藏于心上。
多年积攒的情念岂是说灭就灭的。
她要亲眼见这婚事,才好死了这条心。
銮铃随车轮滚动悦耳悠扬地作响,被困多时,她当真出了贮月楼。
孟拂月抬帘望向逐渐繁华的闹市街景,慌张之绪被久违的烟火气冲散。
所坐的车厢宽敞,外观极显气派,应是宣敬公主的马车,驸马借来一用罢了。
帐内痴云腻雨的景致仍浮于眼前,烧得她心慌。她本能地坐远,专注着瞧两旁的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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