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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棵长在竹林最外层的竹子,他颜色清透亮丽,竹身笔挺修长。
身穿月白衣袍的男人偶然经过这片竹林,在瞥向曾在别处见过万万千次的竹子时,忽而停下脚步,他来到竹前,上上下下打量这棵竹子,竹子不骄不矜,只微微随风摆动竹身。
男人的手抚到竹身上去,手下是清凉的触感,有种莫名的熟悉,像宿命的指引。
男人乃修行人氏,年少成名惊才绝艳,此番随手摸了下竹身,便知这竹子与自己有缘,他刚想深究自己与这竹子有何种缘分时,一人一竹的前路蔓起云雾,男人迷失在浓雾中,恍惚间似看到有天火将这片竹林燃烧殆尽。
他惊醒过来,放在竹上的手没有收回,面前仍旧是这片苍翠的竹林。
……
男人结束了出门游历,他回了家宅,自然也带上了那棵竹子。
竹子的根系被男人妥善包好,男人看了眼自己怀里那棵没有任何动静的竹子,忽然想起那日,他取出佩剑,一寸一寸小心妥善地把这棵竹子的每一根根系挖了出来。
在带竹子离开前,男人似乎是在对竹子解释,“你长在这片竹林的最外层,早晚会被里面的竹子挤出来折弯的的,所以,不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竹子不是人,他没有回答,微风一吹,竹上的叶子轻轻摇晃,男人便当是竹子同意了。
“寒蝉,你怎么扛着一棵竹子回家了?”家中长辈问。
寒蝉是男人的字,他微侧头,瞥了眼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那棵竹子,“与他有缘。”
如此长辈便没再多过问,但也正是这没多问,教他们日后心生悔意。
寒蝉带着竹子去了自己那间宅子,他扫了眼庭院内的布局,将肩上的竹子小心放到一边后,抽出佩剑给竹子腾出大半个庭院空地。
接着他挖出一个巨大的洞,让竹子在这里安了家,至此后寒蝉再未有过夜不归宿。
如今灵气不再如昔日充盈,不管是精怪还是人,他们的修行之路是愈发难走。寒蝉是修道界百年难遇的奇才,他没有拜过名门正派,光凭自身便能在修道界有一足之地,家中人难免对他抱以期许。
可这些寒蝉统统不在乎,如今他整日打坐于带回家的那棵竹子面前,偶尔会把手搭在竹身上。
寒蝉抚摸竹子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是奇怪的是每次放下手后,他面色总会苍白几分,接着便是昏昏沉沉几日。
有院墙相隔,无人知他异样,自然不知道寒蝉其实是在用自身灵气力这棵看起来似乎与其他竹子并没什么不同的竹子输送灵气。
“小竹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灵识?”寒蝉靠坐于竹下,他借力得很轻,似乎是怕自己用了劲儿会给他身后这棵竹子带来伤害。
他自言自语着,忽然嘴里溢出笑声,“也不知道你化形是什么样子,”寒蝉张开自己的手,对着光看了看,“是不是我灌灵气灌的得慢了?”
此间再无二人回答他的问题,如此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十年里,为了让小竹子以后不至于“大字不识”,寒蝉每天都会在竹前为小竹子读诗词歌赋。
今日寒蝉拿着书卷,朗朗读于庭院,“春事到清明……唤得笙歌劝君酒……,春色年年依旧……席上看君,竹清松瘦。待与青春斗长久。三山归路,明日天香襟袖——”注1
寒蝉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见了,听见院内除了他,还有别人的气息,那声音像小团子似的,打着呵欠昏昏欲睡。
他擎着书卷的手微微颤抖,是了,除了眼前那被他灌了十年灵气的小竹子发出的呵欠声,还会有谁呢?
寒蝉丢下手上的书,他刚想好好和他的小竹子打个招呼,不料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轻轻蹙了下眉头,转眼望见竹子时脸上又是温柔。
罢了,如今小竹子混沌初开,还怕以后他们没有认识的机会吗?
这样想着,寒蝉从竹前略过,打开了院门。
“寒蝉,为什么这十年我们都没有看见霞云出现在宅上?”寒蝉天赋异禀,按理来说早该被霞光照耀,乃至更近一层,长生而求索,可如今……长辈说完看向寒蝉,惊觉他的面容不似十年前。
修道本就会驻颜,寒蝉怎会?他正欲再问,寒蝉打断了长辈,只说自己在求另一种道。
无法,寒蝉从小到大特立独行,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
“罢了,我知你不是会懈怠的孩子,若有难处,一定要告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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