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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成等人正在殿外候着,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傅宝胭行色匆匆出来时,就告了皇后娘娘似喝醉了,妆成大惊,对傅宝胭也颇有责怪之意:“你怎不拦着娘娘?”
这几日以来,陛下在含元殿那边没再来过,两个人都闹得很僵,娘娘每日看着无事,心里却很难受,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宝胭竟然拎了两坛子美酒进宫,娘娘见了,可不就要借酒浇愁么!
然而事已至此,错已铸成,再责怪傅宝胭的疏忽也是无用,妆成横了傅宝胭一眼,就迈入了殿门。
没想到这一瞧之下,妆成也惊呆了!
万没想到竟能撞见这一幕,娘娘她盘着两条腿靠在罗汉床后头的檀木大座屏上,双臂举着傅宝胭拎来的酒坛子,咕咚咕咚就正往口里灌着酒!
紫红色的妖冶酒液,沿岳弯弯光滑平实、肤色如玉的秀颈滚落,滑入嵌银丝桃红、洒金二色的夭夭花纹的锦裘之中,并且仍在不断地滚落。
妆成飞快上前去夺岳弯弯的酒盏,但却被她推开了,“妆成你别劝,让我喝一点!”
妆成坐倒在罗汉床上,亲眼目睹皇后咕嘟咕嘟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坛子从手里边滚落,啪嗒一声,滚到了地上,摔碎了。
岳弯弯抬袖,擦了擦自己的嘴,露出餍足的微笑,随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
“唔,真好喝,甜甜的,还很香。咦,妆成,你怎么不喝呢?”
岳弯弯醉得杏眼都迷离了,看谁都是好几道虚影儿,妆成抬起手臂,在岳弯弯眼前晃了晃,然而,她纹丝不动。
末了,她又吃吃笑了起来:“我为了当皇后,总是……你让我做甚么,我就做甚么,不敢做得太差,又怕被人笑话,可是……妆成,好像我不管怎么努力,别人还是会笑话……”
出身是一个人无法选择的,也改变不了的。于是,这就成了她们拿来讥讽她、攻讦她的利器。
“我都那么、那么努力了呀,可是,没有人会放在眼底的……”
傅宝胭也怔住了,她与妆成面面相觑。愣住之后,也慢慢回过神来了。
“在陛下的心中,我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等着他来安排就好,他决定一切……在别人的心目中,我什么都不会,都应该做得更多,甚至,退位……不当这个皇后了,她们才会心甘了……”
她说一句,打一个酒嗝儿,到了最后,竟把自己的泪花儿都说出来了,岳弯弯醉了也感到丢人,拿妆成给她的锦袍擦了擦眼睛,自失地笑着。笑一下,又是一个酒嗝儿。
“我和她们一样,都很喜欢陛下……但是又不一样,我配不上……”
傅宝胭又看了一眼妆成,顿了顿,道:“宫长,今日大错是我铸成,要不,我就先带着酒回去了?”
妆成蹙眉,口吻也冷了下来:“日后若无事,你不要再入宫了。”
一句话令傅宝胭噎住了,妆成颦着柳眉,盯着她:“你还嫌这宫中不够乱么?再有一句,我要提醒你,你虽是和离之身,但少了一个聂羽冲之妻的身份,如今无召入宫,并不合适。江太医于杏林一脉之上雏凤清声,廉洁豁达,不染俗物,傅夫人,你瞧你当真与江太医适合么?”
傅宝胭脸色僵住,顿时倒退了两步,差点儿稳不住身形。
妆成挥袖,传宫外的女侍来,将傅宝胭送出了甘露殿离去。
岳弯弯确实喝醉了,这时大约也累了,人靠在座屏上哼哼唧唧的,声音小了不少,妆成方才让人熬了醒酒汤去了,可是还没来,过了片刻,岳弯弯突然感到胃里一股恶心,直冲颅顶,她捂着嘴,爬到了床边,弯下腰“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娘娘……”妆成从后头扶住她身,替她顺背,心疼不已。
岳弯弯这一下几乎要将这一年的苦水全部吐出来,才能罢休,一直呕到胃里空空,再无可吐之物,又呕了好些酸水,人终于虚脱了,趴在罗汉床上一动不动,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元聿来时,岳弯弯就歪着身子靠在罗汉床侧边的壁上,女侍们将皇后的呕吐物铺了煤灰,全部清扫走了,但殿中还有一股弥散不去的酒和食糜的气味,元聿绷紧了眉,朝皇后靠了过去。
妆成见陛下终于来了,这才起身退去。
元聿从身后,扶住了岳弯弯的肩膀。
病了数日的元聿,气色亦不算好。不过这些年来他一直勤于练功,身体的底子比幼年时好了不少,病了之后,服了几贴药,倒也好得差不多了。
倒是这个任性的皇后,风寒才消下去,又把自己喝得大醉,现在像只驯服的野猫,有气无力地趴在罗汉床边,阖着眼睛,嘴里轻吐着气。
再大的怒火,看到她这可怜唧唧的模样,也终于消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了心疼。
这般对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因她的不信任而钝痛之感,他以前没尝试过,以后,也再不想尝试了。
他之心愿如此简单,只是希望她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而已,她只要听话一些,他会把一切都给她。
要他的心,还不容易么?
于别人是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即,于她,却是唾手可得。
“弯弯。”
他试着唤了她一声。
然而岳弯弯压根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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