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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然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那小子有这么一段事情的?”
“猜的。”
徐然顿时笑不出来了,“你要是刚刚猜错了,我们全得交代了。”
“我不会错。”燕游甩了一下马鞭,“看到他身边那一群人,我就想起来他是谁了,他父亲就是八年前想调戏苏茵被我赶出京城那个混账。”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父亲那副做派,能教出什么好人来。家中荒淫,怎么可能出得了什么正直人物,耳濡目染,又成日被捧着,是压根不可能低地下头问人的。他一看就没受过教训,也没受过拒绝,又未曾娶妻,必然是府中挑选好了丫鬟的。”
徐然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不免心有余悸,“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是啊。”燕游应了一声,“但他非要装正人君子。把别人都骗了,自己也骗。这种自负清高欺世盗名的人,最是喜欢掩藏否认这些事情,不肯承认。”
徐然听出一丝不一般来,“听你这话,那你从今以后要坦坦荡荡做个恶人,不再从良?”
燕游低眉,并不否认,“向善向好,似乎并不能得到什么,我只想抓住苏茵,善恶好坏,皆是他人之评。”
“x天下人骂我,苏茵恨我,都无妨,我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我和苏茵一块儿,生同衾死同穴,其他都无妨。”
徐然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样万般做到最绝,一刻不愿意等,一下都不愿意妥协,只会越快把自己送上绝路。倘若你能活过一年,你和苏茵之间那根红线断没了,我都想法子去抢一根过来给你们绑上。”
燕游对好友的提醒和担忧并没有听进去,只听了最后一句,骑在马上,垂眸是认真地说了一句:“没有断,它不会断。”
徐然一听便知道他完全没听进去劝,气得回府跟清河公主骂:“燕子青那脑子绝对没好,真的,太医绝对没给他治好。”
清河公主一边回头看燕游走没走,一边投入徐然怀里,小声跟着他嘀咕,“本来就是啊。他这个人好难讲话的,只有苏茵能管他,但苏茵现在想不起来了,就没人管得了他了,唐夫人也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了,当然更难说话了。”
徐然脚步一顿,蓦地回头,瞧见燕游一个人骑在马上,在挂着红灯笼的长街上远去,像是一道被遗忘的影子。
苏茵的马车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身上,被他背着走。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别的了。
明明许多年前,燕游是最爱热闹,最喜欢呼朋引伴的人,所认识的友人也最多。
当时谁堪想多年后竟是此般模样,关系最近的反目成仇,追名逐利的得了罢黜,忠诚不二的叛了知交,一步之遥的爱人也只剩下了恨。
那些个旧相识,许多都认了命服了输,妥协了退让了。
徐然自己当初还存着大展宏图拿驸马身份做跳板的心思,只不过后来真心喜欢上了清河公主,又认清了朝堂之上没有世家支持难以为继,所以就此作罢。
唯独燕游还是如当初一般,所图所求,唯独苏茵。
但上天也没有成全。
只是他们都低头了,燕游还不肯认输认命而已。
这并没有什么错。
徐然叹了口气,揽着清河公主,也不继续骂了,“算了,走吧,等会儿我们带着昼儿去上门拜访拜访,你看看能不能和苏茵说上几句话,总不能真不管,那燕游活不过初七。”
直到马车停在侯府面前的时候,苏茵还在想着这个事情,似乎还在为长安幻梦的破灭而愣神。
燕游掀开帘子,朝她伸手,“夫人,我们到家了。”
第82章夺妻
苏茵想象中的侯府应该是热闹的繁华的,面上绣着花团锦簇,涂满了彩漆,无论内里如何,总归有着侯府的气派和华贵在的。
此时刚刚入夜,掌管中馈的夫人应该领着一大家子站在门口,点着灯笼,等着侯爷的归家,也等着发落她这个不速之客。
因此她还是避开了侯爷的搀扶,一个人抱着若水下了马车,避免成为管家娘子心上的一根刺。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像一块石头般压在她心上这些时日的侯府居然是一座空屋,黑黢黢的,阴沉沉的,屋檐上还悬着白幡,两个年纪大的老人提着灯笼,一个瞎了一只眼,一个瘸了一条腿,身上的衣服也旧了,站在寒风里,还没有府前的石狮子气派。
“侯爷带着夫人回来啦。”那瞎了一只眼的人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声音很哑,像是老旧的木箱,开合间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响,吓得刚刚站在地上的若水一个回身抱住了苏茵的腿不敢撒手。
那二人顿时收起脸上的笑,眼中光彩黯淡下去,也不多说说什么,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庞大的夜色中。
燕游把若水抱起来,和苏茵解释,“他们是我从前战死部下的家人,因为没有抚恤金,所以我接了来,放在府上给个差事,让他们不至于流落街头。一般时候他们也不会出来见人,只是今日特殊,估计是想和你打声招呼,一片好意,未曾想过吓你和若水。”
苏茵被他牵着,走在一时看不见尽头的回廊里,脚下的石板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呈现一种焦黑色,有的地方出现了裂纹,两侧的柱子也免不了染上一层烟熏过后的残破痕迹,失了原本的花纹和色泽,上面还是一片艳红,下面便是一方烟黑。
四周再也没有出现什么人,但檐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檐下的白幡也很快飘落,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茵虽然知道是那些个躲在暗处的仆人,但免不了在这寒冷肃杀的夜晚中产生一分诡异之感,若水更是吓得紧紧抱着燕游,随着呜咽的风声发出害怕的呜呜声音。
燕游低咳一声,再度开口之时不免带上一丝窘迫,“我之前长期不在府上,母亲走后家中仆人散尽,不少宵小贼子趁机作乱,遗失了很多物件,走了水也没人照看。我那时昏迷,不知这些,所以也没能及时赶回处理。这宅子便荒芜了,也没人打理,所以看起来残破了些。”
是怎样的一个境地,亲人故去而不在,家中大乱而无一人可以援助。
以至于家宅冷落至今。
苏茵只是稍稍一想,舌尖便尝出无限的悲苦来。她慌忙收起对这个侯爷的些许同情,也压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问候。
他是把她虏来的人,是破坏了她生活的人。
她不该同情他的。
他也毁了她平静的生活,把她的生活弄得乱七八糟。
苏茵压抑着心中那股莫名的心绪,看着地面,只觉得身前那道为她挡了风的影子似乎如山一般挺拔高大而沉默,经风雨而不倒。
他握住她的手也格外宽大而温暖,紧紧地包着她的手掌,和她十指交握,以至于她稍有些许的动作,都被他轻轻地捏住指尖,捉了回来,严丝合缝地贴着,不许她远离半步。
苏茵低着头,不去想这些,只看着地上漆黑的石板,盼着家人和柳不言快点找过来。
他蓦地回过头,看着苏茵,朝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不过很快我就会把这个宅子收拾个家的模样出来,你想添置些什么,种些什么,我们都可以慢慢计划着。年节一过,春天就会来了,到时候街上会有很多卖花的脚商,天南地北的花苗都会运到长安来,到时候我们都买了来,在院子里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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