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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失声惊叫,紧紧闭上了眼睛。
意想的疼痛却没有来临,有一个人稳稳接住了他。他颤抖着睁开眼睛。
是林随然。
陈礼谨感觉自己好像是小孩子的模样,是四岁、是六岁——总之不是现在的样子。
可是林随然还长着陈礼谨每次见到他时候的那个模样。
他还是那么高,眉眼像画一样精致,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让他魂牵梦萦的、柠檬雪松的气息。
他们差了得有十几岁,他抱着陈礼谨,陈礼谨本能地把头埋在了他脖子里。他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敢承认,他太想这个味道了,想到连在梦里他都要回想成千上百次。
“痛不痛?”他听到林随然问他。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陈礼谨吸吸鼻子,眼眶瞬间红了,“痛死了!”
他的眼泪把林随然的衣领都蹭湿了,林随然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怕了,”他低低地哄着,“有我在,没事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认真,仿佛这样接住他、保护他,是林随然生命里完全理所当然的事。陈礼谨的抽泣声在这样让他心安的怀里渐渐低下去,他合上双眼,在林随然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他再睁眼时,发现他坐在家里的飘窗的窗台上。窗帘没有拉,月光肆意地倾洒进来,阿染趴在他的手边小憩。
陈礼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身上穿着的是他最常穿的棉质家居服和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又变回了他长大之后的样子。
林随然就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他背靠着窗户,侧头看着窗外。一种极其自然的沉默流淌在他们之间。
“林随然。”他听见自己说,“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理你了。”
他语气里的熟稔让他自己都吃惊。他们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林随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而是陈礼谨生活中天经地义的一部分。
“我又哪样?”林随然看向他,“不是你先跟我生气的?”
陈礼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阿染挪到一旁,几乎是有些蛮横地手脚并用爬到林随然旁边,他跪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随然,“你先不等我的,你还有理了?”
他如此理所当然地和林随然说话。他们的相处不再是拘谨的客套,也不是朦胧的落寞,陈礼谨看着面前的林随然,胸腔里涌动的却是一股胜券在握的自信,那种用时间堆砌出来的亲昵和默契,让他几乎能完全笃定林随然下一步会怎么做。
在下一秒,林随然果然直起身,平时那副温柔的样子荡然无存,他皱起眉,眉眼里都写满了愠怒,“你跟谁一起出来的?我是不是让你不要再和他来往?”
“我没有!”陈礼谨反驳,“他自己要跟着我出来的,又不是我的错!”
他的衣服有些宽大,动静间露出一截锁骨。他心烦地把衣服往上扯了些,却突然被林随然抓住了手腕,林随然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他整个人被带着往林随然怀里倒。
“干什么?”陈礼谨睁大眼睛,“话还没说清楚你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随然堵住了。所有的恼火在月亮前全部烟消云散。
林随然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他感觉自己被裹挟着坠入一片深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包围了他们,林随然抱着他沉沦、他们一直在往下坠,无边无际,好像永远沉不到底。
就这样一直在海里陷落——直到他的意识忽然回笼——他浑身颤抖了一下,心脏剧烈狂跳,猛地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没有海里高速飘落的泡沫、没有皎洁的明月、没有林随然。
陈礼谨大口喘着气,他冷汗岑岑地坐起身。
没有下坠时海水的咕咚声、没有林随然抱着他时的呼吸声,只有宿舍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轰鸣声。
休止
心脏仍在他的胸腔里剧烈跳动着,一下一下,存在感极强地彰显着它的存在。陈礼谨手指抚上心口,似乎想让它平静下来,可是他的手也在发抖,他慌得几乎什么也拿不稳,他的魂魄仿佛已经落在了那片寂静的海域。
怎么会这样呢?他无助又脆弱地想,他只是想让自己脱身,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林随然靠近他的瞬间、在他被拽入海底的瞬间,他内心深处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意愿。甚至在深海的高速下坠中,他抱着林随然,林随然搂着他,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心安又病态的沉溺。他甚至愿意就这么落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不要醒来去面对冰冷的现实,不要醒来去迎接无他的未来。
他的大脑一阵混乱的轰鸣,最后只剩下无力的苍白回荡。
可是他和林随然才认识了多久?仅仅只是见面的那几次,已经能让他梦魂颠倒到这个地步?
他赤着脚跳下床,拉开阳台的门。外边一片寂静,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曳。
如果此时有人清醒,就会见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陈礼谨。他的表情是那么茫然无措、他的脸色是那么僵硬,好像全世界的快乐事都离他而去,他的心已经被硬生生剜掉一块,永远留在了那片深海里。
他不能他不能再这样了。
清南是那么大,如果他有意要和谁避开交集,那么完全会如他所愿地见不上面。
他开始有意避开林随然。
每周二的选修课,蔡英杰都会跑去和邱照清坐一起,林随然有时候会和他们坐一起,有时候会自己选一个位置坐下。陈礼谨为了避免所有和林随然接触的可能性,他开始来得越来越晚,几乎每次都踩点到,就算迟到了也没有关系,到教室了先巡视一遍林随然坐在哪儿,然后他会选一个和林随然最远的地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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