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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病体沉疴、四面楚歌的时刻,这份微不足道的关怀,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容嬷嬷寻到藏书阁时,正看见沈如澜对着那瓶川贝枇杷膏出神。她心中猛地一紧,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这枇杷膏是哪里来的?”
“是苏姑娘送来的。”沈如澜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容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那瓶枇杷膏,眼中满是警惕:“少爷,苏姑娘的好意咱们心领了,可您如今的病蹊跷,任何入口的东西都必须格外谨慎!这枇杷膏来历不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还是让老奴拿去验看过,确认安全了您再用,好不好?”
沈如澜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容嬷嬷,眼神锐利得让容嬷嬷心中一凛:“嬷嬷是怀疑苏姑娘?怀疑她会害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容嬷嬷心中一凛,忙道:“老奴不敢!只是……少爷,您这病来得太怪!不得不防啊!凡是入口之物,都必须万分小心!”
沈如澜沉默了。她知道容嬷嬷是对的。
她疲惫地闭上眼,将枇杷膏递给容嬷嬷:“……拿去验吧。”心底却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疑云重重
冬月,扬州城飘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花落在沈府的青瓦上,堆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将这座盐商巨宅衬得愈发肃穆。
听雪轩内,药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与炭火的暖意交织,却驱不散笼罩在沈府上下的愁云——沈如澜的病,已重到了让人揪心的地步。
沈如澜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持续的低烧让她意识时常模糊,唯有咳嗽声从未停歇,从起初的间断轻咳,变成了如今昼夜不停的低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容嬷嬷坐在床边,正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
看着沈如澜瘦得脱形的脸庞——原本饱满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黑,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连说话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容嬷嬷的眼眶忍不住泛红,手中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少爷,喝点药吧。”容嬷嬷端来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将沈如澜扶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汤药熬得浓稠,散发着苦涩的气息,沈如澜却连抗拒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容嬷嬷用小勺将药汁喂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却毫无知觉——身体的疼痛早已盖过了味觉的感受。
“沈福……来了吗?”喝完药,沈如澜喘息着问道,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来了,在外面候着呢。”容嬷嬷连忙答道,“老奴这就让他进来?”
沈如澜轻轻点头。
片刻后,沈福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见沈如澜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酸,却不敢表露,只能躬身道:“少爷,这是今日需要您决断的文书,有松江盐场的运盐船调度、江西分号的账目结算,还有……盐运使司送来的年底盐课征收通知。”
沈如澜示意沈福将文书放在床头矮几上,却连抬手翻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声道:“念……念给我听。”
沈福拿起最上面的盐课通知,轻声念道:“扬州盐运使司令:今岁盐课额度较往年上调一成,限各盐商于腊月初十前缴清,逾期将按滞纳额加收三成罚金……”
“上调一成?”沈如澜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赵德贤……倒是会趁火打劫。”
她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不稳,“告诉松江盐场,优先调度往皖南的运盐船,确保按时交付;江西分号的账目,让账房先生再核对一遍,若有异常,立刻报给我;盐课……先回复盐运使司,说我病重,需延缓十日缴纳,容沈家筹备。”
“是!”沈福连忙记下,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沈福离去的背影,沈如澜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若是倒下,沈家不仅要面对曹瑾的报复、赵德贤的压榨,还要应付家族内部的觊觎,这偌大的家业,随时可能分崩离析。可身体的衰败却不由她控制,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撑过这个冬天。
沈如澜的病情毫无起色,容嬷嬷的疑心却越来越重。
她始终觉得,沈如澜的病来得蹊跷,不像是寻常的劳疾,倒像是有人暗中下手。
这些日子,她背着所有人,悄悄做了许多安排——将沈如澜日常用的瓷碗、茶杯、汤匙全换成新的,连床幔、枕套都重新浆洗晾晒;府里用的熏香,也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绝对安全的艾草香;甚至连给沈如澜熬药的砂锅,都换成了全新的,由她亲自守在灶房监督熬制。
可这些举措,依旧没能阻止沈如澜病情的恶化。
容嬷嬷的心沉到了谷底——若不是外来的东西有问题,那问题必然出在府内,出在那些日日围绕在沈如澜身边的人身上!
她想起苏墨卿送来的那瓶川贝枇杷膏,虽然心中不愿怀疑那位姑娘,却还是做了万全准备。她倒出少许膏体,用油纸包好,托付给府里一个老家在城外、绝对可靠的老仆,让他送去城外隐居的老郎中那里查验——那老郎中曾是太医院的御医,因得罪权贵被贬,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辨别毒物。
三日后,老仆带回了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嬷嬷,老郎中说了,这枇杷膏用料上乘,都是寻常的滋补药材,没有半点毒物,对咳嗽还有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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