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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殢无伤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是有办法不留情面地驳得他七窍生烟，师尹想若他有羽儿撒儿一半乖巧那该多好，但若他真是那么温驯的人，或许在自己心里他便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久黄昏降临，接着月亮升起，静谧中殢无伤冷眼望去，只见那人靠着块大石头，闭着眼，神色放松憔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睡着了，还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指触到无衣师尹微凉的皮肤，一皱眉，接着将他轻轻抱起，进了屋内，放在床上。

其实在被殢无伤抱起的时候无衣师尹就醒了，只是不太敢轻举妄动，他赌一个火宅佛狱殢无伤要是发现他醒了，会干脆地松手，把他啪叽一声摔到地上。直到被放在床上，他才睁开眼睛，笑得温柔，“这可真不像你，无衣受宠若惊惶恐不已啊。”

殢无伤坐在窗边，手里是无衣师尹带来的酒，他打开一闻，还是一样的味道。他只冷淡答道：“你以前做过一样的事。”

无衣师尹一怔，神色和缓起来。“是了，以前你还曾看着看着书就睡过去，再怎么努力的孩子，也抗不得午后缱绻得过分的温度……”

两林学生众多，他事务繁重，带在身边教养的徒弟只得那么寥寥几个，每一个都是用了心的，对当年那个冷漠锐利得像把冰剑的少年也当然如此，只是殢无伤不喜欢他，他用在别的徒弟身上的招数对他从没怎么起过作用。

想不到他还记得。

无衣师尹看着窗边默默喝着酒的殢无伤，很有上去摸摸头拍拍肩膀的冲动，不过少年腰间墨剑散发的血锈味让他明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吧，这次你要我做什么。”

无衣师尹答道：“难道我来找你就一定是要你为我做事么。”

殢无伤冷冷一睨，“难道不是么。”

无衣师尹哑然。

酒饮尽了，殢无伤接着说道：“说吧，要杀谁。”

过了半刻，无衣师尹才答道：“不是杀人，我找你救人。”

殢无伤瞥他一眼，“我只杀人不救人。”

“那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来救呢？”

“你在开玩笑么。”

“哈，”无衣师尹锲而不舍，“他是个好孩子。”

“与我无关。”

“他叫元别，是杀戮碎岛衡岛的大公子。衡岛被雅狄王下令灭族，整个部族只得几个人幸存，而幸存的人也活不久。元别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殢无伤表情似是不为所动，但无衣师尹知道最终他总会答应的。

“你要我做什么？”最后殢无伤问道。

无衣师尹答道：“我只缺一味药，那药长在衡岛禁地，需有极高的武功修为才有可能获得，我门下并无这样的人选。”

这可算是赞赏的话语并未令殢无伤有一丝的愉悦。无衣师尹又道：“禁地危险重重，你万事小心，不可强求。”

殢无伤转身就走。

回来的时候殢无伤直接去了流光水榭。他一路走进去，守卫弟子都不曾遇见，想来是无衣师尹料到他此刻回来，特意遣开了人。

无衣师尹在亭中独坐，鼓捣着他的熏香。

殢无伤把东西扔他案上，却没有马上走。无衣师尹表情严肃，调制熏香的动作很缓慢细致，让人错觉他正进行着什么神圣的活动。

殢无伤凝视良久，突然说道：“再浓烈的香气，也无法掩盖你身上的血腥味。”

无衣师尹手中动作一顿。

殢无伤看着他，低低说道：“被人说中心事时，你的眼底一瞬间会浮现出几乎不可捕捉的慌乱与怒气，你会马上露出笑容，温和又亲切地否认，或者干脆展露你的弱势，让对方踏入你编织的陷阱。现在，你会怎么选？”

无衣师尹唇角的笑容僵住，最后他哂然低叹，“你真了解我。”他看向殢无伤，问道：“你想抹杀与即鹿有关的一切，你恨我，你想杀了我，却又为何次次助我，而不挥舞你的墨剑，给我带来终末之境？”

殢无伤看着他，一双眼冷冽而寂寥，可配上眉上的纹路，无衣师尹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潋滟的味道。

自从渎生暗地出来之后他在殢无伤身上亲手绘上的阵法便消失了，但那眉上的图纹却还存在着，不知为何。而那华丽的纹路就像是个神秘的图腾，散发着莫名的法力，总是会让他看得出神，深陷其中。

那是他一笔一笔绘上去的。

“啊是了，你执着于那虚幻的雪中谜，”无衣师尹一笑，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无论你看到的是什么，你想知道的是什么，我现在都不会告诉你。你一日自困于此，想要得到答案，你一日便得留我性命。

院中突然起了狂风。殢无伤的手握上墨剑剑柄，风吹得他一头白发狂飞乱舞。他定定看着一脸坦然无畏的无衣师尹，缓缓说道：

“在我终末之剑败的那一日，我会来杀你。”

无衣师尹一怔，似乎有些意外殢无伤如此说法，他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却见竹叶飞舞，殢无伤已不见其踪。。

之后一段时间里两人再没见过面。寂井浮廊人迹罕至，这里终年都很安静，殢无伤挥舞手中墨剑，一遍一遍地描绘着终末之境。

殢无伤知道无衣师尹总会再来。

但这次来的并非他所预料的那个人。

辉煌堕世似乎是被殷勤叮咛过，站在廊外毕恭毕敬，连头发丝都没有越界，殢无伤没了挥剑清扫的理由，很是不爽。

辉煌堕世手中呈着一张薄薄的纸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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