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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苏明娟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她这人啊，一向如此。真到了要拿主意、担干系的时候，就开始拿捏分寸，说些不痛不痒的了。”

她紧接着抛出尖锐的问题，直指梁知夏的恐惧核心：“这能解决你的根本问题吗？能让你爹妈彻底闭嘴吗？能保住你那工作，不被你那蠢弟弟抢走吗？”

梁知夏张了张嘴，觉得苏明娟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此刻她六神无主，只想抓住能解决问题的稻草。

苏明娟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煽动性，眼神也变得异常锐利：“听着，梁知夏，你的爸妈他们就是在用‘规矩’压榨你，我的建议是，你先下手为强。”

“趁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还没把生米煮成熟饭，把你家的户口本偷出来，牢牢攥在自己手里，那是你的命根子。只要没有户口本，他们就没办法背着你，把你‘卖’给不知哪来的阿猫阿狗换好处。”

梁知夏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惊得心跳加速，正思考着其中的风险和可行性。

却见苏明娟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语速也越来越快：“最好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弟的下乡名额，替他报了，主动出击，把他打发得远远的？这样，你爸妈没了指望，自然只能指望你，你工作保住了，也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这才是釜底抽薪，懂吗？”

梁知夏：？

梁知夏看着眼前激动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苏明娟，目光扫过她那瘦削得几乎有些尖刻的下巴，凸出的颧骨，以及那双燃烧着激烈情绪、深处却透着一丝狂乱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户口本这个或许还行？”她声音有些发涩，“但阿正，我是说我弟，我和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要不是这该死的政策，我也不希望他下乡吃苦的。替他报名下乡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其实我爸妈也不是没想过其他路子。他们打听过，看能不能给我弟买个工作。”

又苦笑：“但现在燕京市，肯卖工作的人越来越少。尤其我们这批新进厂的年轻人，一个个精得很，都知道这是铁饭碗，是能下金蛋的鸡，谁肯轻易撒手？连我们的质检部同事，我爸妈都悄悄摸过底。”

结果不言而喻。

“买工作？！”

苏明娟猛地抬头，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记忆。

苏玉兰这辈子能考第一，上辈子怎么可能全然上不了榜，上辈子考生还不如这辈子多，因为这辈子多了机械厂那边的人。

前世苏玉兰更有可能不是没考上，考上了。

可为什么她最终没能去上班？为什么她后来在张家大闹一场？

苏玉兰那丫头的确又疯又狠，但有个前提，是别人惹了她。

苏明娟晃了眼腿上被衣服挡住的伤疤位置，那些细节，越想越靠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神经上。

苏玉兰的工作名额，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张建国他奶奶、他妈联手卖掉了，卖给了别人家顶替下乡的名额，换了一笔在当时看来不小的钱。

“难怪能默许我去考试，难怪她们知道我考8分，这么细节的事情，我都不知道，她们肯定是自己去到药厂那边打听过。”

苏明娟喃喃自语，她猛地从炕沿上站起来，因为激动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屋外。

梁知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杀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明娟？你…你怎么了？”

苏明娟没理她，对着坐在院里小马扎上、还在偷听的张老太太，以及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张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你们两个老虔婆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原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邻居们，立刻把脑袋凑到了墙头、门缝。

张老太太惊得差点从小马扎上栽下来：“哎呦我的老天爷，苏明娟啊，你今儿又发什么疯？”

苏明娟扶着肚子，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问你们，当初你们默许我去考药厂，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去上那个班？不管我考上考不上，你们心里都盘算着把我当成个玩意儿卖了，是也不是？！！”

“我要是考上了！你们是不是就把我的工作名额偷偷卖掉了？卖了多少钱？啊？卖给了谁家顶替下乡？你们用我的血，我的前程，换来的脏钱，花得心安理得吗？你们张家祖宗的脸，都被你们这两个黑心烂肺的老东西丢尽了。”

“你…你胡说什么。”王翠花第一句底气不足，后一句理直气壮：“你个泼妇！血口喷人！谁谁卖你工作了？！你好意思说你有工作，考八分，倒数一名。”

但她们还记得苏明娟肚子里怀着孩子，不敢动手，也正因如此，让苏明娟占据了上风。

骂的越来越大声，好像被抢工作那个是自己。

更后悔的是，这辈子苏玉兰能考上红旗药厂，还是自己透露的招工信息，就是因为这些人。

她越骂越顺，越骂越狠，把张老太太和王翠花平日里的刻薄、算计、重男轻女，连同这次被戳穿的“卖工作”阴谋，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骂得酣畅淋漓，字字见血，句句戳肺管子。

：弹棉花

梁知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呆呆杵在屋门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隔壁墙头上，一个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婶，好心朝她喊了一嗓子：“闺女，傻站着干啥？快过来这边躲躲，小心溅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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