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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电脑,处理邮件。除了工作邀约,还有一封来自国内“新锐艺术杂志”的陈主编,附件是已经排版好的专访清样。专访标题是:《从“替身”到主角:花艺诗人林浅的破茧之路》。
文章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他与顾景深的过往,但角度已然不同,重点放在了他的艺术成长和独立精神。林浅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提出修改意见。过去无法抹去,但如何诠释过去,定义现在,是他的权利。
就在这时,一封新的邮件弹了出来。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律师事务所,邮件标题非常正式:关于您作品版权及相关权益保障事宜的咨询。
林浅微微蹙眉,点开邮件。邮件内容措辞严谨,表示受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户委托,该客户长期关注林浅先生的作品,并对林浅先生作品潜在的商业价值和国际版权保护表示高度关切。信中提出,该律师事务所愿意提供全方位的法律支持,以确保林浅先生的智力成果不受侵害,并希望能约时间进行线上会议,详细探讨。
林浅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客户?长期关注?提供法律支持?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名字,不受控制地跳入他的脑海——顾景深。
他以这种方式,再次介入他的生活?是弥补?是监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林浅关闭了邮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巴黎沉静的夜色。塞纳河的波光映照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浪漫得不真实。
他以为自己已经飞得很远,可那条无形的线,似乎依然握在某个人的手里。
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下周回国的机票。有些事,终究需要回去做个了断。无论是工作室的后续处理,还是……与过去彻底的告别。
而此刻,在地球另一端。
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顾景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他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侧脸的线条如刀削般冷硬,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冰封了起来。
办公桌上,摊开着最新的国际艺术财经报道,上面赫然是林浅在巴黎个展上的照片,光彩照人。
周铭站在他身后,恭敬汇报:“顾总,按照您的吩咐,已经通过第三方律师事务所,向林先生表达了法律支持的意向。另外,苏氏集团因为之前的几个项目资金链断裂,加上我们……适当的‘关注’,已经濒临破产。苏言昨天试图联系您,被拦下了。”
顾景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过了许久,才低沉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订一张去巴黎的机票。要快。”
论坛重逢:林先生,幸会
三个月后,上海国际会议中心。
“东方美学与现代设计”高峰论坛的会场内,座无虚席。台上,林浅正作为特邀新锐艺术家发表主题演讲。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聚光灯下,用流利的中英文结合ppt,阐述着他最新的创作理念——“无序之序:自然形态在当代空间中的情感表达”。
大屏幕上展示着他在巴黎个展的精彩作品图片,以及为国际顶级品牌设计的空间花艺案例。他的演讲逻辑清晰,见解独到,将东方的留白美学与西方的结构主义巧妙融合,引得台下不时发出赞叹的掌声。
此刻的林浅,与几个月前那个在顾景深面前或隐忍或尖锐的形象判若两人。他自信、从容,目光沉静有光,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专业魅力与艺术家的气场,牢牢吸引着全场观众的视线。
他不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他就是他自己——备受国际瞩目的花艺艺术家,林浅。
论坛茶歇时间,林浅立刻被一群媒体和业内人士围住,交换名片,探讨合作可能。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笑容得体,但始终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就在他刚刚结束与一位策展人的交谈,准备走向休息区时,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他就在几步开外,正与论坛主办方的负责人交谈着。他似乎清瘦了些,脸部线条更加硬朗凌厉,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气场依旧强大迫人,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以前的顾景深,是外放的、带有攻击性的冷冽和掌控欲。而此刻的他,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更深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力量。他的眼神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浅身上。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周遭的喧哗如潮水般退去,林浅只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撞击着耳膜。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景深。或者说,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完全属于他林浅的“主场”。
顾景深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惊艳、痛楚、克制,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三个月来的缺失,一眼补全。
林浅率先移开了视线,端起手边的香槟,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波澜。他告诉自己,冷静,林浅。现在的你,和他,只是曾经的合作方,仅此而已。
然而,顾景深却结束了他那边的谈话,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弦上。
他最终在林浅面前站定,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亲密,也不显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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