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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一切发生得太快，如同噩梦。

林浅瘫坐在地上，左手死死握住右腕，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泛起可怕的青紫色。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失去血色。

“林老师！您的手！！”小陈跪在他身边，吓得语无伦次，慌忙拿出手机拨打120和110。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但比疼痛更让林浅恐惧的，是心底涌上的那股冰冷的绝望。他是花艺师，他的手，就是他感知世界、创造美的延伸，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如果手废了……

他不敢想下去。

刺耳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恍惚中，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冲了进来。

是顾景深。他显然是从会议中直接赶来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在一边，头发凌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暴怒。

“浅浅！”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变形右腕的林浅，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他几步冲到林浅面前，蹲下身，想碰触他又不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浅浅……手……你的手怎么样？”

林浅抬起眼，看着顾景深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了恐惧和心疼的眼睛，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没……没事……”他声音虚弱，带着压抑的痛楚。

顾景深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工作室，最后定格在那扇被砸破的窗户和散落在地上的棒球棍上，眼中的风暴瞬间凝聚成毁天灭地的戾气。他猛地转头，对跟着冲进来的周铭和保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人给我揪出来！我要他们死！！”

他的声音充满了血腥味，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景深……”林浅虚弱地唤他，左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先……先去医院……”

顾景深猛地回过神，看着林浅痛苦的模样，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右手，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好，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为林浅做了紧急固定和止痛处理。顾景深紧紧握着林浅没有受伤的左手，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他的掌心冰冷，沁着冷汗。

林浅靠在担架上，闭着眼，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精神打击让他疲惫不堪。他能感觉到顾景深的恐惧和愤怒，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那片正在坍塌的世界。

右手……还能好吗？

他为之奋斗了七年、刚刚重新燃起希望的事业……是不是又要戛然而止了？

这一次，他还能像七年前那样，再次从废墟中爬起来吗？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到医院，紧急检查，x光片结果出来——右手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的神经和肌腱损伤。医生面色凝重地表示，情况很不乐观，即使经过最完美的手术，右手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是未知数，想要再从事精细的花艺工作……希望渺茫。

“渺茫”两个字，像最终的判决，重重砸在林浅心上。

他被推进手术室进行紧急手术。麻药生效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顾景深守在手术室外，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无尽悔恨、痛苦和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杀意的眼睛。

他知道，顾景深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的人。

可是，就算把那些人千刀万剐，他的手……还能回来吗？

他的“浅汐”，他的《浴火》，他的未来……是不是都随着那一棍，彻底破碎了？

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意识，也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心牢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门缓缓打开。顾景深像一尊瞬间被注入了生气的雕塑，猛地从墙边弹起，几乎是扑到移动病床前。他的眼睛死死锁在林浅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那双总是盛着清亮光芒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

“医生，怎么样？”顾景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顾总，手术很顺利，骨折部位已经复位固定。但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林浅，压低声音，“桡神经和肌腱的损伤非常严重，就像一根被强行扯断又揉搓过的绳子。后期的康复会非常漫长且痛苦，而且……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尤其是进行精细操作的能力，目前真的无法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无法乐观”、“心理准备”……这些词语像冰锥一样刺进顾景深的心里，让他浑身发冷。他看着林浅被厚重石膏包裹、高高垫起的右手，那曾经是多么灵巧、创造过无数美丽事物的手啊！如今却像一件残破的器物，无声地宣告着可能永久的残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和杀意，对医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请用最好的药，安排最好的康复方案，费用不是问题。”

医护人员将林浅推入病房。顾景深寸步不离地跟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输液管的位置，用棉签蘸水湿润林浅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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