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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许漫溪偶尔会在写完作业后给天上的父母写信，告诉他们万幸赵予玫接纳了他，也可以说是救赎了他，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可怜的孤儿，赵予玫将他养得太好了，他未曾感受到半点亲情的缺失。

写着写着，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父母的灵魂欣慰地朝他微笑、放心地将他交给赵予玫继续抚养的样子，许漫溪合上日记，放回抽屉里。

他的日记从不上锁，抽屉也不上锁，因为晏今时和赵予玫都很尊重他的个人隐私，不是那种会随意翻看他日记的家长。

晏成山更不用说，对方对他这个人都毫不关心，遑论是他写的零零碎碎、没什么重点的日记。

周五许漫溪一般放学得比晏今时早，毕竟对方是高三的学生了，周五这天要留校晚自习到十点才能回家。

原本晏成山也提议过让晏今时住校，以减少来回路程所花费的时间，但后者果断地否决了，说寝室里的每个人作息和生活习惯各不相同，容易起争执，反倒更影响睡眠和学习。

对晏今时的想法，晏成山向来不会否决或责备，也没有就此多作争执，直接在又一学期的走读申请表上写了同意二字，签上名。

家里很安静，晏成山多半在公司，许漫溪原以为赵予玫在休息，结果放轻了手脚走过去，发现对方的房间门是敞开的，也没看到人。

是出去逛街了？还是下楼散步了？

许漫溪重新穿好鞋，下楼找了一圈，始终没见赵予玫的身影。

他拨了好几遍对方的电话，也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许漫溪回到家里，厨师已经做好饭了，他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把碗筷拿去厨房里清洗。

他已经长到了一米七，洗碗的时候不再需要在脚下垫一张矮凳，可以直接轻松地拧开水龙头洗，也不会再溅到衣服上全是水。

这些事原本都是交由保姆做的，但许漫溪觉得对方每个月就休息两天，平常要忙活家里各种家务，已经足够辛苦了，洗个碗筷只是顺手的事情，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一洗完碗，淋了一身雨的保姆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家，只从对方的表情许漫溪就能看出来，大概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回到家没看到赵予玫，打对方的电话也无人接听时，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在空气里徘徊，又由归家的保姆将这阵预感抓住并向他证实。

许漫溪跟着保姆坐上车，来到医院，赵予玫躺在病床上，除了脸色比平常苍白了些，看着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因而他要很费力才能理解保姆和医生所说的，赵予玫患了癌症，最多只剩下两年的时间。

他一直看得出赵予玫在工作多年后的疲惫，憔悴，但他以为这些通过长久的休息就能回转的，没有想到这会是某种预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许漫溪坐在病床旁边，看着赵予玫的睡颜。

他在路上看到那种断手断脚的乞丐，又或者是被家人赶出家门，只能沿街寻求路人的救济时的老人家时，就已经感觉到，老天爷是一个极其残酷、冷血、野蛮、不讲理的中年男人，比起晏成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他再一次确信了他的推论，否则何以赵予玫这么好的人也要遭受这样的罪过，这不明摆着是老天爷忌恨她么？

保姆回家去收拾住院用品了，而赵予玫始终没醒。尽管知道对方只是睡着了，许漫溪的耳朵里也还是传出嗡嗡的异响。这异响越来越大，盖过了他剧烈的心跳，盖过了病床旁边那些机器运转的声音。

在异响膨胀至不可控之前，他走出病房，走到赵予玫即使醒来也听不清他说什么的角落里，用电话手表给还在上晚自习的晏今时拨出了电话。

明明正是晚自习的时间，晏今时也还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喂？”

一在轰鸣之中听到哥哥的声音，许漫溪努力抑制的眼泪就如同冲垮堤坝的洪水，“哥哥，妈妈的病很严重，已经住进医院了，你快来看看吧……”

他知道他本应该冷静点，措辞一下，不要说得这么实在，因为晏今时已经高三了，正是最重要的阶段，可是理智已经被慌张和悲哀覆盖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害怕，害怕赵予玫这一睡就不会再醒来。

晏今时问他要了医院的地址，随后道，“我很快就到，别怕，没事的，癌症有很多是能够治疗好的，医生通常会把情况讲得严重点，只是为了让家属有个最坏的心理准备。”

许漫溪哽咽着应声，耳朵里的轰鸣逐渐减弱了，手脚发麻的感觉也在消散，就像晏今时透过电话为他施加了平静下来的魔法。

晏今时很快就到了，和医生简短地交流了一下状况，给晏成山拨了通电话，明了地转述了当下的情况，而后挂断了电话，揉了揉许漫溪的脑袋。

“好了，爸马上就会过来，我们会一起给妈选择最好的治疗方式的，你不要太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许漫溪擦拭着眼泪，在他的亲生母亲还在的时候，对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圣旨，有着令他自愿遵从与信服的力量。

而晏今时的话同样具有这种魔力，对方说都会好起来的一瞬间，他就觉得事态已经在从这个节点开始好转，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没什么难关是无法度过的。

晏成山赶到了，赵予玫也醒来了，许漫溪提前去病房自带的浴室里洗了把脸，把水珠都擦干净。

他不想赵予玫看出来他哭过，那样对方一定会更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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