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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兀得扯断几根胡须,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却让周管家下定决心道:“不躲了,我们去官府自首吧!照实说,老爷想卖你们到矿山上,老夫碍于往日情义,偷偷藏下你们,后来听说主家犯了大案,不敢再躲,特去自首。”最了解老爷的就是太太这个枕边人,若是张家从内部分崩离析,那就真的没救了。
“可……可……我们这般会不会算成逃奴?若是老爷被营救出来,我们可活不成了?官老爷哪儿那么容易下大狱,京里好多官儿都是进去几年又出来了。若是老爷有出来第一天,我们……”奶嬷嬷的丈夫越说越害怕,不敢和主家作对。
“奴告主,有理也要杖五十啊!”奶嬷嬷补充道。
“又不是让我们去告状,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周管家想来想,道:“要不我们装作无意被村民发现,报到府衙之后,就能把真相说出来了。孙少爷并未杀人,是大爷杀人,老爷知道后帮着收尾的。主家出了命案,我们做奴才的不能首告,但若是官府盘问,也必须实话实说。况且我们是受迫害在先……对我们是受迫害的!若是大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开始躲的是老爷,后来忠义两难全,不敢叛主,才没及时投案的。”
“我们并未参与其中,只是凑巧知道真相而已。这样应该不是死罪吧?只要能活,又怕什么呢?都是奴仆,再发卖一次而已。”奶嬷嬷的丈夫也是个能拿主意的,“这荒院躲不了多久,与其做个没有身份逃奴,不如主动投案。”
周管家又捋着胡子沉吟半响,叹道:“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老太太
奴仆也是人,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太正常了。判断出张家难以为继,周管家便带着奶嬷嬷一家被官府发现了。忠仆之所以让人传唱,不就是因为少见吗?不幸的是,张辽并没有遇见忠仆。
有了关键人证的指认,刘大人也能名正言顺的提审张辽、张伯海父子了,刘大人到现在也没闹明白动机。
“为什么?父母疼幺儿,二弟已是秀才,父亲明年可升任五品,国子监的恩荫名单想必也在他身上吧?谁还记得我是原配长子,自古哪儿有后娘好心的?”张伯海破口大骂:“小小年纪仗着中了秀才就不尊重我这个大哥,我才是原配长子,张孟氏在我娘的牌位面前也是要执妾礼的!”
“荒唐!你们兄弟相差十多岁,正该是你长兄如父做榜样的时候,怎么这般心胸狭窄。”十多年的差距,这几乎是一代人了。张伯海若是娶妻早些,儿子能赶上张仲和的岁数!张伯海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张家的资源在两兄弟身上完全没有冲突。
“大人知道什么?我日日过的是什么煎熬日子!每日要听父亲数落我不如二弟,继母看我的眼神也和蛆虫无异,就连同窗都瞧不起我,与我结交不过想踩着我做梯子,结交少年秀才公罢了!哈哈哈,谁还记得我也是少年进学?都是些势力小人,势力小人!”
“你犯事之后,你爹不还帮你善后吗?虽是非不分,不辨善恶,可对你并无慢待啊!”刘大人提醒道。
“不过是逼于无奈罢了。他已经没了一个儿子,再报官杀我,就无人为他送终了!”张伯海哈哈大笑,不是自己行差踏错,而是他们逼迫自己,不是自己的错!
刘大人摇头,一个让嫉妒心蒙蔽的傻子,读书读迂了的丑陋之人。
张伯海让嫉妒蒙了眼睛,张辽又是怎么干出帮大儿子清扫杀小儿子痕迹的?怎么忍心下手毒杀陪伴多年的妻子?
“大人也是有妻有子之人,何不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最重要的是把损失降到最低。老二已经去了,难道还要搭上老大的性命吗?谁都是老夫的骨肉,为了手心便剐去手背的肉,谁能不痛?老夫原本打算好了,让大孙儿兼祧两房,或者日后过继一个孙子给老二,二房也就香火有继了。谁知道这贱人,不安于室、妄行悖逆……”
得得得!即便是大人这样惯与犯罪打交道的人,也受不了张家父子的神逻辑,倒是柳娘这个局中人,眉头都不邹一下的听着这些诽谤,仿若无事人一般。
刘大人再次核查人证物证,谋杀张仲和乃是嫉妒冲动杀人,张伯海在与同窗聚会中受了刺激,回家刚好遇到张张和落水,于是起了歹念。张杨氏知情,并教导自己的儿子隐瞒真相。张辽更是帮助大儿子扫尾,企图瞒天过海。毒杀张孟氏则是张辽一人所为,为了“保全大局”。张伯海和张杨氏知情,却并未阻拦。
张家唯一置身事外的只有刚刚嫁进去三个月张白氏了。张白氏也是倒了血霉,刚出嫁就是遇上这种事情,长舌妇该挑剔她的命格了。柳娘在案子完结之后,马上递上和离书,帮助白氏拉走嫁妆,恢复自由身,廖做补偿。
吏部和都察院的批文已经下来,张辽被剥夺官职和功名,案子进入判决程序。
刘大人结案宣判,张辽流放崖州,张伯海斩立决,张杨氏囚一年,判与张伯海和离;张光宗无罪释放,张孟氏与张辽被判和离,取回嫁妆。
张家奴仆除帮助看守汪澈妄图杀人的那两个获罪外,其余人等都被集中发卖,并未苛责。
一场大案就此尘埃落定,京中关于张仲和案的讨论并未消散,官场中人以此案为例,正在进行一系列考证编纂。酒楼茶楼继续热闹了三个月,人人都想从这桩热闹里找到自己的消遣。
无人关心一个老妇人去哪里了,连张光宗的去向也无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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