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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输?你还有选择权利吗?”绸桑眸子里投出些许哀伤,满面都是惋惜之情,开口叹息答:“那我只能说可惜天不见怜。”
白公子偏是晓得绸桑秉性,他才不是真哀叹,旁时此刻都是起了杀心的,绝不是个人畜无害的温驯狐貍,“你可是想好了要如何做?”
此时桓山已然补好了破窗,却瞧见白公子热成那副样子,拿着木杆撑起窗扇,透过窗口尤见得雪片纷纷飘落,窗外一片模糊,雪白当中一点绿,院内的歪脖子松树被压得更歪了,碧绿池水先前还如一块翠绿碧玺卧在院子当中,就过了这么一会儿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开窗剎那纱帐飞舞,白公子蹙眉望着绸桑,愁云凝在面上。
“怎么做?”绸桑不由得呵呵一笑,常是心思灵泛,瞄着白公子半天,屁股底下换了重心,身子也跟着一偏,“要不把你嫁了如何?我看那红蚯蚓……”刻意卖个关子,话还未说完便笑个不停,若不是自小受了许多管教,约莫是要更放肆了。
“嗯?”他晓得绸桑说的是厌厌,若是旁时定是要争辩一番,什么红蚯蚓,人家有名字,可今时今日却没有丝毫争辩兴致。
窗外的雪被风顺着窗口卷进屋内,打入冬起,这北禺的寒风刮着鼻腔,一如小刀刮着棒骨上的肉星子那般凌厉,还不过是在肃辛,若是再往北走那得顺着吸气儿刮到肺腑里去。
白公子忽多了几分忧愁,“我自是比你心大得很,但也瞧得出你对那鸟妖上了心,可你得记住,你是九尾狐,不同其他的妖,若是动情,要万分小心,莫要像……”
“莫要像……姑姑?”绸桑已是许久没这样叫她。
此称谓一出,白公子猛然抬头,神情中略有些恍惚,聚心凝神望着绸桑,好似这情节已然许久未曾见过。
印象里南邵王宫净华池旁,幽静小筑,石桥汀步,岸上青竹雪兰,水里小荷菖蒲,记得那日晴好,阳光照在池子上头,好似一切都是七彩,满院花香怡人,仅是嗅嗅都晓得是甜的。
他靠在母妃身旁,尚有心思为了是否去抓一只蜻蜓撒娇,然而那时绸桑便坐在石鼓凳上安静不言,只顾着看面前的书卷,自打记事起,他便未曾听见绸桑唤过一声姑姑,张口便是王妃。
等到逃至北禺,又从“王妃”变成了“你娘亲”,这一声姑姑反倒让人听着不适应,一时反应不过来是说谁。
白公子如今心中五味杂陈,一腔情感如热流激荡,好似有无尽话语到了嘴边,屏住呼吸抑制住那莫名激动,最后却发现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许是绸桑打小懂事得早,又或许他与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亦或有什么自己不晓得的秘密,白公子也不知在心里替谁找补。
“你娘亲……”绸桑轻咳两声,“没什么……至于我的事,我自有分寸。”说完垂下了眼帘,思绪像是点了捻子的炮仗一发不可收拾。
说来也好笑,说是狐妖一生为一人,白首不相离,可前头有个尚在壮年便故去的父亲,然后有个惨死的娘亲,紧接着还有个被赐死的姑母,如此看来倒像是什么恶毒诅咒,白首偕老?未老先死,是活不到白首才对,思及此,他竟笑了。
“那便好……那便好啊……”白公子披着外袍走到房门前,只需轻轻一推,风便会帮他打开,房檐遮住半片天,余下半片也阴沉得很,他扶着门框凝望着高远处的灰暗许久,留下一声深深叹息。
门口花架上放着茶盏,茶盏里盛着谷子,顺手撒在房檐下,兴许寒夜里有麻雀饥寒交迫会来觅食也说不定。
白公子的身影陷在风雪里,被门框框起方寸大小,侧身回望,一片光影打在绸桑身上,青袍上鲜红此刻已然发黑,恰在衣领处割断,一手端着茶盏,盯着绸桑肩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少白的外袍多少显得小了些,一言说罢,白公子垂眸瞧了瞧自己身上的外袍,信步走到绸桑身后替他披上,“上次见你如此狼狈还是在初来北禺的山洞里,只是没想到次次都是因为我,我晓得你喜爱这袍子,脱下来交给我,你放心,定会替你补好它。”
要如何补,才补得出初时模样呢?绸桑伸手抚摸着白公子给的外袍,虽光滑细腻,可始终不是自己那件,尺寸也不合适,自己那件虽破,却穿着安心,大抵这世上就该有诸多无奈。
绸桑神色一凛,手指尚按在白公子外袍绣着的金丝雀上,沉声说道:“破衣不急着补,黑衣也别急着毁,既已到了自家手,这不就跟做买卖一个道理?不赚便是亏。”
在少白瞧来北禺与南邵很是不同,原来在决明山大狱时,若是下了雪,南邵的神裔要撑上一把油纸伞,而北禺的妖则不会,初时她离得远了还分不清妖族与神裔有何不同,后来单凭这一点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些神裔大多时不会来,差不多一年才可能会来一次,少白总以为自己没见过多少神裔,可如今算来却也不少了。
犹记得两座大狱之间有一片空地,决明山顶终日笼罩在风雪之中,那片空地又是背阴,旁常时北禺妖奴是不会去的,少白却记得曾在那片雪地里见过南邵的神裔少年穿着金光闪闪的袍子站在雪地里攒雪球。
是妖吗?想也不是,妖怎会如此恣意。
那时她尚还没几岁妖龄,模样也不过像是人族六七岁的稚童,神裔少年却已是十六七的样子,要大上自己许多。
少白躲在大狱里,脚下踩着板凳,双手紧紧扒住石头窗沿,只露出一双眸子顺着狭小窗口向外张望,看那少年在雪地里嬉笑奔跑,攒好的雪球被丢来掷去,哪怕是冻得双手通红也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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