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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清点点头,就真的到一边坐着去了。
沈长清听着七老汉嘴里哼着的小曲,闭目养神。
“晨曦醉饮三杯酒,偷得浮生半日闲——”
歌声里隐隐透露着常七快意恩仇的直爽性子,“后生啊,等事办成,你可不要赖账——”
“人老得钱不容易,逢场作戏笑脸迎。思来想去又何必,不如浮白快活去!”
沈长清睁开眼睛回应,“老先生放心,不会的,有功夫一起喝一杯。”
“后生狂妄,喝我老七的酒,对不出来诗,可是要罚的!”
沈长清温柔的眸子里含了笑意,“我很期待。”
于是常七像得了什么癔症,又像是无酒自醉,兴奋而癫狂,咕哝着不成章法的句子,吟唱着无人能懂的歌词,把自己哄得乐呵呵的,偶尔飘向沈长清的目光越发慈祥起来。
于是沈长清就知道,这还是一个浪漫的人。
因为现实不如意,所以这个人就在醉生梦死里,怀念年少时的光景。
当是鲜衣怒马,才华横溢。当是武艺高强,少年意气。
当是一身正气如清莲,出淤泥而不染,于是世道险恶容不得他,人心不古毁了他一腔热血,少年再也不会拈花入水,又从水中捞来月华,明明喝着再寻常不过的黄酒,却偏要说自己饮了一杯明月。
他生了酒槽鼻,长了满脸麻,驮着乌龟背,蹒跚了腿脚。
他会在雨天的时候,发了旧疾暗伤,断了筋的手脚,缠绕着蚀骨销魂的痛意。
他会躺在床上,窗边破了洞的草纸灌进呼呼作响的凉风,薄矜寒冷盖不住他曾经健硕的身躯,茅顶滴漏融化的冬雪浸湿他被褥,他蜷缩在积水的床榻一角,于近在耳畔的马嘶声里追忆从前。
从前是一身力气怎么也使不完的少年。
“走咯——!”七老汉栓好了马,坐到前面,沈长清翻身上了另一匹,跟在后面。
时光太悠悠,马车在夕阳里远走,影子被拉得格外格外长。
沈长清有一茬没一茬跟老汉聊着天,马儿用尾巴一甩一甩赶着秋蚊子,两人鼻尖不经意间能嗅到草木清香。
或者是落叶腐烂,混着泥土的味道。
并不难闻,只是教人想起遗落的生命,抱憾的青春,都再也回不去了。
入夜的郊外很静,板车压过石子,颠簸起车上的“货物”,牛驼山另一侧山下的林子里若隐若现火光。
胡子经常在这一带打劫,有经验的行商是不会在夜间走这里的。
一进了这林子,七老汉就谨慎起来,沈长清也沉默不语,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七老汉安抚了他一句,“放轻松,这条路走过百八十回了,没怎么出过岔子。”
“嗯”,沈长清握紧了缰绳,小腿夹住马腹,与常七的马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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