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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利民张口无言,眼睛一瞪,拐杖使劲放地上一撞,凶横:“我说是就是!”
沈岳良看着他的样子,才确定,这位老书记已经不是以前的老书记了,固执、无礼得像是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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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回到了办公室的涂主席劝慰着秦今朝,“……他老糊涂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听见这话的,秦今朝脑中忽然一闪,终于明白一直在老书记身上感受到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吩咐涂主席,“联系下老书记的家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来了海州厂,还有问问他最近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涂主席指指自己的脑子,说:“你怀疑他这里出了问题。”
秦今朝点点头,这位老人家,如果不是脑子出了问题,绝对不会干出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情,便是过来海州厂兴师问罪,也不会这么直白地挑拨、批评,太幼稚,太低级了,不是一位曾经当过大厂老书记该有的处事作风。
涂主席一拍脑袋,说:“我这就去联系。”
另一边的沈岳良带着刘利民到了位于食堂二层的小食堂。小食堂重新装修过,比以前干净、整洁了许多,沈岳良忙解释说:“上级领导经常过来检查,化工行业的领导们也时常过来交流学习,以前的小食堂看起来太破旧了,有损于海州厂的形象,所以就重新装修了下,没花多少钱。”
刘利民没有说话。
厨房大师傅看见了刘利民,有些激动地从后厨跑出来,声音颤抖地喊着“老书记!”
刘利民循着声音看过去,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他是谁,也有些激动地笑起来,说:“是老王师傅啊,没想到你还在。”
老王师傅连忙凑近了些,说:“是啊,我还在,我现在是小食堂的主厨了!你老人家怎么来厂里了,身体可还好?”
刘利民:“我身体好得很,这不是离开厂里好几年了,过来看看海州厂成什么样子了。”
老王师傅忙说:“海州厂好得很,我们拿的工资多了,福利待遇也更好了,沈厂长,秦厂长都是好领导!”
刘利民干干笑了两声,没接他的话茬,忽然追忆起来,说:“我记得你们几个最开始是在基建工地上给干活的工人们做饭,是吧?”
“是啊,老书记,那会我们就在现在这个位置搭了个棚子,累上七星灶,架起大锅,又做饭,又烧水,那天热起来,能把人烤冒油,天冷的时候,我们就缩在炉子边烤火。”
刘利民也追忆起了往昔,脸上露出迷蒙之色,问道:“我记得,有次工棚着火了,你还冲进去就救火了对不对?”
老王师傅手掌蹭蹭围裙,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冲进工棚救火的不是我,是老刘,他在总务后勤做采购员呢,他因为救火,胳膊上落下了一块疤。”
“哦,对对,是老刘,我还给他申请奖金来着,奖励多少来着?”刘利民脸上又露出迷茫之色。
沈岳良看着他,此时才觉出他的不对劲儿来,他这一脸的茫然,就像是迷路之人,忽然就找不见方向了,可怜又无助,跟刚开始见到他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他心里不知道是难受还是释然,他忙接口说:“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不记得也是应该的。”
老王师傅又和刘利民追忆了些以前的事儿,沈岳良便发现,越是隔得久的事情,他反而记得更清楚,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他却都不记得了,沈岳良便越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时,过来给老书记接风的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都是依旧处在中层以上领导岗位的,老书记之前的老部下。
老书记挨个认认,握手,头脑清晰,语言流畅,一度让沈岳良以为自己的判断错了。
直到涂主席过来,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才又重新肯定自己的猜测,看向老书记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和同情,因他而倍感憋闷的心也就释怀了。
毕竟,谁也不能和一位得了老年痴呆症的人去计较。
据涂主席说,他打了电话给老书记的家人。家人们还不知道他来了海州厂,只以为他去了干休所找老朋友去了,他以前也经常如此,在那边一住就是几天的时间,那边有医生,也有专人照顾,家人也就没多操心,却没想到,他竟然跑到海州厂来了。
刘利民老书记两年之前被判定得了老年痴呆症,因着他老人家好面子,得了这种病的事儿就一直没往外说,最近这一年来状况更严重了,时好时坏的,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但坏的时候就和三岁小孩子一般。性格也有了巨大的变化,更加的偏执,我行我素,谁的话都不听。
他的家人知道他来了海州厂,也很担心在这边弄出些什么事儿来,毁了一世英名,正往这边赶,准备把他接回去。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想来海州厂,他家人猜测着,应该是听了某些人的话,据说他最近总是接到长途电话,每次他都偷偷躲在房间里接听,家人问,他也不肯说,只是经常在家里批评海州厂,从政策到现任领导,都批评个遍。
刘利民一向都很关注海州厂的动向,报纸上但凡有海州厂的信息,他都会仔细阅读,以前看到这些新闻还都很欣慰,觉得继任者们没有辜负自己这个前辈打下的基业,让海州厂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可最近却是来了个一t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的还都是从报纸上无法获知的,厂里的内部信息,他家人猜测,该是有人忽悠他跑来海州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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