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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微弱,炉火摇晃,干燥的木柴在火焰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放鞭炮似的噼啪声。
貍猫喵喵叫着跳上床,乖乖蜷着柔软的身体躺在了床尾,姚春娘睁眼望着头顶被火光照得明亮的棚子,不知道是因为身边躺有别人还是因为睡在露天的院坝里,一时毫无睡意。
唐安年纪小,觉得半夜睡在外面这种事新奇得很,同样精神得离奇。她贴着唐英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看向睁着眼还没睡的姚春娘,好奇道:“春娘姐姐,你是不是怕鬼啊?”
她嘴里还含着姚春娘给她的糖,说话听着有点黏糊,姚春娘听她这么问,侧躺着看向她,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唐安听她承认,有点得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刚刚看见你绕着棺材走了好大一个圈,一般怕棺材的都怕鬼。”
姚春娘问她:“那你怕吗?”
唐安摇头:“哥说这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姚春娘听见这话,默默把小半张脸缩进了被子里,她小声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不过自从我遇到过鬼之后,我就信了。”
她说着,还谨慎地看了眼四周静悄悄的黑夜,像是怕暗处有什么脏东西听见了。
唐安听她这么说,半信半疑道:“真的啊?姐姐你别吓我。”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姚春娘说起这事依旧心里发怵,她挪着身体靠近唐安,以耳语道:“我那时候还很小,具体多大我记不清了,可能四五六七八岁吧。有天我和他们玩躲猫猫,躲在草垛子里时不小心睡着了。然后他们没找到我,竟然也不叫我,丢下我全都回家了。”
唐安很是捧场,愤愤不平道:“他们怎么能这样,真是太过分了!”
“是啊!”姚春娘生气地哼了一声,继续道:“我睡醒后,掀开草垛子发现天都黑了,喊她们的名字也没有人理我,就只好一个人回家。”
说到这,姚春娘放低了声音:“然后我走着走着,突然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孩。我那时候胆子可大了,半夜遇到个人也不害怕,我还给了他糖吃。但我回去后和我娘说了之后,你知道我娘说什么吗?”
田埂间突然传来一声虫鸣,唐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什么啊?”
“我娘居然跟我说村里压根没这么个小孩!如果不是村里的小孩,那还能是什么?”
姚春娘表情格外认真,听得唐安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却还大着胆子问:“会不会是弄错了啊?”
姚春娘道:“不会弄错的,我们村男孩很少,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谁家男孩大半夜还没回家,一定有人来找,但是我娘第二天去打听后发现那天晚上村里的男孩都在家待着,没有在外面瞎逛的。”
唐安皱着脸,吓得都快哭了:“那春娘姐姐你和他说话了吗?他、他们都说过鬼是不会和人说话的。”
姚春娘也皱了皱鼻子:“没有啊!所以才吓人!”
唐安信奉了多年的无鬼论在此刻崩塌,她内心挣扎,吓得都快成了和齐声一样的结巴:“可、可是哥说没有鬼啊。”
姚春娘小声道:“那是因为他没见过,他要见过,他也就会和我一样相信鬼了。”
背后说人小话总怕人听见,姚春娘说完,下意识回头看了齐声一眼,见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是睡着了半点没动过,这才放心地转过头。
唐安胆怯地蜷起腿,把自己除了眼睛之外的部分严严实实藏在被子里,继续追问:“那姐姐你之后还见过那个鬼吗?”
“没有,就撞见过一次。”姚春娘嘟囔:“我娘还请了八字先生给我祛邪,八字先生让我以后夜里不要在外面乱跑,说我如果再撞见他就麻烦了,会被他缠上的。”
唐安又怕又好奇:“被他缠上会发生什么啊?”
姚春娘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被鬼缠上总之不会是好事,希望下半辈子都不要再碰见鬼了。”
唐安心跳如鼓,已经开始求取撞鬼的对策:“那如果碰上了怎么办啊?”
姚春娘沉吟一声,思索着道:“我听他们说鬼和恶人一样,喜欢欺负弱小,如果你越怕鬼,鬼就越会来欺负你,如果撞见了,找个不怕鬼的人把它吓跑应该就行了。”
“那如果吓不跑呢?”
“吓不跑的话……”
两人像夜里不眠的鸟般絮絮叨叨聊着天,身后,齐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不搭话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听着姚春娘和唐安的话,若有所思地轻皱了下眉头。
腰伤
东方既白,清雾绕山。
姚春娘睁眼时天尚蒙蒙亮,没想齐声比她起得更早,他背对床铺坐在炉子边,正在掏炉子里被柴灰堵住的通气孔。
炉火烧得很旺,堆在一边的柴火快要烧尽,想来昨夜齐声起来添过几次柴。
火焰驱散了晨时冻人的寒气,并不冷,姚春娘看了看身边睡熟的唐安和唐英,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撑着床慢慢起身。
不料才动了动,腰间猛然传来一阵肌肉拉扯的疼痛,她毫无防备,忍不住低低痛叫了一声。
“啊……”
齐声听见声音回过头,就见姚春娘捂着嘴,紧张地望着唐安和唐英,似在担心自己吵醒了她们。
姚春娘睡相不正,夜里被炉火烘得发热,无意识解了领口两颗扣子。此时她坐在床上,领子微开,露出了脖颈下一小片皮肤。
软玉温香,白得扎眼。
那白晃过齐声的眼,他愣了愣,而后立马避开视线扭过了头,垂眼拿着火钳,继续安静地掏他的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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