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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知道,这种“文字”上的事情一旦开头,往往便容易控制不大住,恶意曲解、断章取义的事情恐怕便也会接踵而来。
而皇帝的用意,不仅是要凭借此事为后来修史造势,更是要趁着对《绿石纪闻》的批判,以正清听。这不仅仅是冲着那些白纸黑字而去的,冲着的,更是她父亲这个人而去的。
在自己辛苦经营的书院里,接受众人对自己吹毛求疵,甚或是无中生有,父亲会难过么?
在自己辛苦经营的书院里,又看着自己的书被作为底本,在此之上结出他心心念念的史册出来,父亲又会欣慰么?
苏怀月长舒了一口气,到底开口道:“我想比起挨那么几句不痛不痒的骂,父亲一定也更希望可以见证新的史录在他的书院落就罢。”
沈千意笑起来:“苏娘子,好格局!”
苏怀月不免又问道:“那修史的人选定了么?”
宋白砚摇头:“陛下的意思是,待将《绿石纪闻》批完,再单独为此事办一场遴选,选出合适的人才,授以史馆修撰一职,再开始编修两朝史录。”
苏怀月立即眼眸亮晶晶问道:“那、那我可以参加这遴选么?”
宋白砚沉吟道:“倒并未有旨是否允许女子参与此事…”
沈千意却开口打断:“我倒知道陛下特批了个女子参与此事…”
宋白砚蹙眉道:“我怎么不知道?”
沈千意道:“就前儿几日,陛下不是去文庙拜孔圣人去了嘛?你没去,我跟着去了。除了我,还有柳太傅,带了她独生女儿。他女儿听说是命不长矣,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能跟着大家一起修史,记不记名也无所谓,重在一个参与。皇帝见柳太傅说得可怜,便也应了…”
他话说到这儿,猛听见旁边一道响亮的女声:“你说什么?!”
这声音他认得,可不就是张彤儿?面上看起来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磕瓜子,原来尖着耳朵在听他们闲聊呢。
只失笑道:“张娘子,沈某方才所说,是有何不妥么?”
张彤儿蹙着眉道:“我方才听你说了个姓柳的女子,身体还很不好,要参加修史?”
沈千意回想了一番自己方才说的话,发现张彤儿总结得不错,便应道:“确实是如此。”
张彤儿登时气鼓鼓起来,又朝苏怀月使了个眼色,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看,我那日说的不错罢!这女子就是故意在引表哥的注意呢!
苏怀月哑然失笑,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张彤儿道:“不行,凭什么给她一个人开后门!既然她要参加,那我也要参加!”
沈千意愕然张了张眼,不知何以这张家小娘子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来。据他对这张彤儿有限的了解,应当不爱纸笔,更爱武功。
张彤儿迎着他的眼神,十分理直气壮:“我是皇帝的表妹,不可以么?”
沈千意看着张彤儿现在这神足气完的神色,不知想起了什么,却不由笑了一声,与宋白砚对视一眼,只听宋白砚道:“此事容后禀了皇帝再议…”
张彤儿叉着腰道:“你们不必敷衍我,你们怎么去说无所谓,反正不成功的话,我就亲自去求皇帝表哥。”
沈千意与宋白砚不由都哑然失笑起来。
好在青竹很快来报开膳,诸人移步饭厅,倒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就这样等到吃完饭,宋白砚与沈千意又聚在一块商讨了这修史的具体实施细则之后,这吵吵闹闹的人群终于是渐而散去,府中又归于寂静下来。
师生二人这几日都未曾见面,苏怀月将杨九娘在榻上安置妥当后,便端着茶同她老师闲聊起来。
宋白砚倒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中书省、府内两头跑。他想起来什么,笑了一笑:“这几日先生在府中读书,老觉得你还坐在对面走神,忍不住想要在你额头上弹一弹。抬眼一看,却原来只是灯影。”
苏怀月笑道:“先生你也太记仇了,难道我每次读书都在走神么?”
宋白砚摇着头笑:“大抵便是好事记不住,坏事记千年罢。”
两人都笑起来。
苏怀月顿了顿,却又忍不住开口道:“我听说,杨叔自戕了。”
宋白砚默了默:“是,杨诚与他夫人在同一天自裁的。如今想起来,那天他让他那小女儿带那么一句话,恐怕就是为着此事罢。”
这一层苏怀月倒没有想到,但现在想起来那句“再过些日子,便是夫妻相伴第十年了”,大约便也暗自传递了这一层意思的含义罢。
苏怀月默了默,不免又接着问:“那,那杨叔他有没有…就是,刑部到底有没有审出来些什么…”
苏怀月这话说得吞吞吐吐,宋白砚却一下子听明白了。
事到如今,倒也用不着瞒她:“杨诚的确给了册暗号本来。”
宋白砚起身,带着她往书房去。里头隔出来一个小隔间,等闲人不得进入。桌上乱糟糟地摊开了许多小纸条。另有一本薄薄的册子,想来便是杨诚那册暗号本。
宋白砚道:“这暗号本确实很有些用处,基本能将此前陛下搜集来的密信解码。只是…”
苏怀月心惊胆战听着,忙接着问:“只是如何?”
宋白砚拿起最上面一张给她看:“只是…最关键的时间、方位的信息,却都是模糊不清的。”
苏怀月接过这张,只瞧着宋白砚解出来只有寥寥“动手”二字。
这句的前面还有两个短句,想来便是宋白砚所说的解不出的时间与方位。
她摩搓着这张纸,想起来什么,心里头只打鼓般猛跳起来,不动声色将这纸条上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刻印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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