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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好。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那人也仍旧可以一切都好。
焰熙安听到这句,也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他轻轻笑起来,对着背后的彻月说:“你其实不用来的。”
面具下的彻月没什么表情,也不直接回应,仿佛只是个传话的机器,“教主说,大人要养好身体。”
雪白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地缠绕过焰熙安的肩膀,像是把他的心一层又一层地封起来。
焰熙安敛下浓密的睫,声音像人一样单薄:“好。”
纱布尾端被打了个结,彻月退开一步,忽而朝着他行礼。焰熙安伸手去搀他,带起肩头拉扯的痛。在这真实的切骨之痛中,他听见彻月道:“教主说……让您等等他。”
冰肌玉骨般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焰熙安惘然重复着:“等他……什么?”
彻月只拢身告辞。他临走前瞟了仍恍惚靠在墙边的银思今,说:“跟我走。”那语气里竟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银思今愣愣抬头,鬼使神差般地,竟真的跟他走了。
他们在门口与闻声赶来的离川止擦肩而过。离川止见着焰熙安旧伤未愈新伤又犯,一时急红了眼,反手揪住银思今的衣领:“你伤他……你还伤他!”
银思今冷漠地看向他,把他的手扯掉,跟着彻月出了门。离川止气不过,回身大喊:“天雷劫下,连漠央山魔君都要不顾一切地护他!你、你怎么敢——”
“你……说什么……”
离川止回头,房间里的人陡然站起,那身红衣在风动中像腾跃的心脏一样耀眼,人的神情却如遭重击。
度风
昔日衣白剑正的银临仙君被银链锁着双手双脚,远远看去同正在诉罪的迷迭精并无二致。他想跪,可是左护座给他拿了把银椅。他被锁在椅子上,拥戴他的右护座就跪在他脚边。
“晚酬……”银筝只看了一眼,视线就像被烫到一样飞速抽离。七年里他一直命令他的右护座不要跪,可是如今他看他跪得坦然,那瘦削而笔直的脊骨化作了鞭笞他银筝的一条火练。
银筝喉咙发紧,浑身都疼。
银晚酬抬眼看那个并不肯看他的人。他对着横无的空气说:“我愿意臣服于你。”他的臣服通常只在嘴边,在无眼的刀剑下,在他们的罪恶和肮臭被昭然揭示之时。可是他在床上,在银筝的身上并不谓之臣服。他是进攻的,猛烈的,昂起的。他们只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夜里纠缠过,那时银晚酬不唤仙君,只唤阿筝。那时银筝亦无法命令,只懂求饶。
他们将彼此征服,投诚是相互的。
可惜广场上的人看不透这样的暧昧,他们眼里只有信仰坍塌的恐惧。
“仙君……谁在解罪堂捆的仙君?!左护座是你吗?!”
“仙君在位七年风平浪静,何至于这样待他啊……”
有个神识尚清楚些的号召:“都噤声!让仙君自己来说吧!”
场下渐渐归于安静,月烬辰偏头看过去,对上了银筝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月烬辰冷冷一笑,“你是指望我这张嘴替你说,还是银扬那张嘴替你说?”
银筝抿了抿唇。他这样做的时候梨涡显得促狭,仿佛脚下一小摊不合时宜的水洼。他垂眸数着凌霄殿向下延伸的长阶——实际上他已经数过太多次,本该早已烂熟于心。可是此刻他只能借此来安放他的目光,因为他不敢再看任何人。
“方才所言皆是事实,”银筝沉沉的嗓音响起,听上去喉咙紧得随时要断开,“我罪行昭昭,已经不配做仙京之首。你们——”
他终于抬起头,“你们不要再唤我。”
人群顿时沸然,惊呼中夹着悲切的恸哭。
“仙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
有年长于银筝的仙京长辈,此刻再也忍不住浊泪淌下,“神祖心系苍生,虽身随世迁,仍削银骨作仙灵,放血水以为圣!仙灵佑,圣灵愈,世世代代,不死不休!你如何对得起——”
他说不下去,训斥哽在咽喉。
“我对不起神祖,对不起父君,亦对不起各位。”银筝也跟着落泪,他坐在椅子上,连埋脸都做不到,连磕头认错都做不到,无穷无尽的注视和无穷无尽的泪水皆让他羞愧万分,痛苦不已。
银晚酬已经替他顿首,那光洁的额头重重坠地,磨出道道伤痕。
“放开我!”银筝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早已摘了银冠的发束凌乱不堪,“让我跪!”月烬辰冷脸撤去他的银椅,银临仙君没有犹豫半分,他膝行挡在银晚酬之前,继续磕着。
没有人想过自己受得起崇敬了多年的仙君这一跪这一叩。佩佩等一众曾经仰慕着银筝和银扬的仙子哭得斥耳,她们喊道:“别跪了,别跪了!”女孩子总是重情,她们根本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只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理由,仙君,理由是什么?!”
银筝睫毛上全是泪,血淌过他的剑眉挂在他眼角,依旧将他衬得好看又英气。他说:“我即是这么一个恶人,没什么好辩解。行刑——”
“这不是辩解,”月烬辰打断他,“你给仙京留了这么浓重一笔耻墨,总得让大家脏个明白也痛个明白。”
银筝沉默须臾后,说:“既然如此,你将我送到度风穴吧。”
凌霄殿内室的密道中依旧昏暗,这里铜墙铁壁,外面的吵嚷是传不进来的。一青衣女子趁殿外纷乱进来了,她端着一碟海棠糕,放在了银丝床边落了青灰的小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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