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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不像,要是真让人虐待了,李迟明在被人堵在巷子里扒掉上衣的时候,他就该看见他身上青紫成片的淤青了,但没有,他身上格外干净,除了有些营养不良的皮肤泛黄外,没别的颜色添缀着了。
秋少关从花坛里边摸了个不大的石子拿着,颇有准头地扔到李迟明的脚边。
小石子翻滚几圈,最终正正好好停在李迟明的脚尖处。
秋少关想,他那么乐意盯着脚尖看,总不至于看不着吧。
果不其然。
李迟明扭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了眼。
李迟明很瘦,脸颊是凹进去的,眼皮也是薄薄一层,稍微一抬眼,他那双眼皮的褶皱就能被挤压出第三层来,偏生两边还不对称,一边是三眼皮,一边是双眼皮,且他那双眸子里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的冷漠,又像是情绪反复堆迭积压出来的麻木,显得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干瘪着,沉闷闷的,不大好看。
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秋少关甚至都要以为看见个留守儿童可怜巴巴等着他过去,这错觉简直让他想笑。
秋少关走过去,问:“你总跟着我干什么。”
李迟明盯他一秒,又快速垂下眼,不说话。
秋少关真是觉得这人奇怪得很,他干脆蹲下来,迁就着李迟明看东西的角度,从下往上去抓他的视线,问:“你是怕再被欺负,所以才跟在我后面想让我以后还能像上次一样是吗?”
李迟明没回答,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秋少关耐着性子等,还引导了句:“你说吧,说什么我都不生气,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你说了,以后跟着我我也不会拦你,不管你是什么理由。”
李迟明终于有了反应——他把眼睛抬起来,视线转移到面前破旧的单元门上。
秋少关说:“你回我一句不行?”
像是想到什么,秋少关错愕地问了句:“你不能是不会说话吧?”
李迟明的视线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般,磕磕绊绊地移动回秋少关的脸上,他摇摇头,但还是没说话。
秋少关没辙,只好说:“你在别的地方跟着我行,你在这儿跟着我干什么?跟我回家?我家的床可住不下两个人。”
李迟明终于开口,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声音极低极哑,落在耳朵里像是断了弦却还在被人硬拉着的木琴一般,呕哑难听,不堪入耳,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像是被尖锐的沙砾磨了一遭。他说:“我住这儿。”
说完。
李迟明抬腿就走,进了那单元楼里。
而秋少关还傻愣愣地蹲在原地,好半晌,有几个看见他的小孩跑过来扑到他身上,好巧不巧直接就撞到他身上的各处淤青伤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蔓延全身,他才回过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几个小孩儿,免得他们又哪下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少关哥哥!!”
“哥哥我们在摘花,花坛里的花特别漂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摘啊!”
“对呀对呀!好多花呢,红的,黄的,紫的,绿的,还有好多叫不出来的颜色!”
“而且花花好香哦哥哥。”
秋少关弯着眼看他们在自己面前围了个圈儿出来,但还没待他开口,就听见耳边那刺耳尖锐的声音喊着——
“乖宝!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扑到人家身上,很脏的知不知道!?”
秋少关脸上的笑沉下来些许,嘴角只剩下微不可见的一个弧度,他侧头瞥了眼远处跑过来的几个家长,都是和他一栋楼的邻里,平时没少见他打完架回来满身是伤脏兮兮的模样。
前面那个女人直接把话喊出来,后面那几个虽说没开口,但脸上也明显带着针对秋少关的刻薄。
秋少关慢慢收回目光,低声对着几个小孩说了句:“去吧,找你们家长去,别跟在我身边了。”
说罢,他便站起身径直进了单元门。
在跨入楼道的那一瞬,鼻息间被潮湿发霉的下水道味儿淹没,耳旁则是几个家长毫不压抑的教导声,话里话外就是让那几个小孩远离像他这样的不良少年。
秋少关冷嗤了声,踩着矮台阶慢慢悠悠地走上去。
他要是不良少年。
早就把那帮小孩塞到鬼火上面去了。
走到二楼。
秋少关从门口的花盆里简单挖了两下,就从土里面摸出把铁钥匙来,而那花栽倒萎蔫得不成样子,秋少关良心发现地用双手把它扶正,但没保持住一秒钟,那花“啪”得一声,干脆掉到了地上去。
花瓣还掉了几片。
秋少关面无表情地盯着几秒,最终把铁钥匙往墙上磕了几下,把上面附着的土给磕掉了,才把钥匙插进孔洞里,往右一拧,开了门。
门被关上。
那花孤零零地躺在楼道里。
秋少关把钥匙往小沙发上一扔,自己则站在门口就把衣服裤子给脱了,身上只穿着个平角内裤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把书包里那些没用的卷子理了理扔到门口的袋子里,那袋子里边的纸摞得有半人高,全是布满褶皱但没动一字的卷子。
收拾完一切。
秋少关从衣柜那简单三四件衣服里随便挑出来件,套到身上,又扯出来条牛仔裤套上。
他方才从沙发上把扔的那把钥匙给摸出来,穿上鞋,重新出了门。
锁好门。
这次没了花作遮掩,他就没把钥匙往那花盆里埋,而是揣在了裤子侧兜里。
秋少关看了眼那花,捡起来,用一只手抓着,就要往楼下走。
但刚走到楼梯口,他停顿了下,视线往右上方一转,瞧了眼那楼道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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