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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祁落呛了一口汤,脸一阵红一阵白,“你别胡说。”
再回到学校已经是十月中旬,这周期中考试,每天都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纪书宇没时间折腾他,祁落也变相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只是纪书宇那天说过的话总是在祁落耳边盘旋不停。
“你妈妈和那个周叔叔,不会是要领证了吧。”
祁落从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周卫东搬到他们家楼下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怎么会进展得这么快?
……
前几天都是阴雨连绵的天气,好不容易今天等到了晴空万里,班主任一次性补给他们两节被考前复习占用的体育课。
老师组织这两节课都自由活动,祁落在班级里一向看起来沉默阴郁,存在感很低,也没什么朋友。
他独自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一直在惦记着家里的事,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场边。
前天他听到沈清荷在电话里说:“再等等,让我再考虑考虑……”
祁落想,所以妈妈犹豫的原因是不是自己呢,如果没有他这个拖油瓶的话,是不是现在他们已经——
“砰”的一声响,一个篮球重重地砸在祁落的头上打断了他的思考。他身体一歪向后摔倒,跌在坚硬的水泥地。头上被篮球打到的地方一阵钝痛,眼前的景物地震似的摇晃了几秒。
祁落踉跄地站起身来,膝盖磕破了皮的地方一阵钻心的疼,殷红的鲜血顺着小腿一直流到瘦削的脚踝,染红了纯白色的袜子。
“祁落,把球捡回来。”
肇事者丝毫没有对打伤他的事感到抱歉,还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颐指气使让他去捡球。
祁落慢慢抬起眼睛,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楚子霖正笑着看向他,眼神像是食肉动物见到一整块新鲜渗血的肉才会有的兴奋,而纪书宇站在楚子霖的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在学校里纪书宇一直都当作和祁落不熟,祁落也识趣地从来没有接近过他,小心地藏好自己,不成为纪书宇生命里的污点。
祁落知道,眼前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才算得上是好朋友。
明晃晃的日光洒在篮球场,楚子霖和纪书宇都穿着印有号码的球队背心,小山丘一样起伏的肌肉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他们的身材都是一样高大健壮,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青春的生机勃勃的活力,他们两个人只是站在一起都能够激发周围人的荷尔蒙。
尽管两个人都是气焰嚣张的性格,但相比之下纪书宇的恶劣却显得光明磊落,楚子霖总是让人有阴森森的感觉。
比如此时他看向祁落,即使含着笑容眼神也是冰冷的,让人感觉就像一条极寒之地的毒蛇爬过脊背。
“快点啊祁落,你是聋子吗?把球捡回来。”
楚子霖完全是训狗的语气,旁边的几个同学都识趣地走远了,就连一起打篮球的几个同学也都走了,谁也不敢招惹球场上的这两个人。
祁落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得罪过楚子霖,但这种飞来横祸好像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
“快去啊。”
“好,我、我知道了。”
祁落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纪书宇,确定对方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念头,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去捡球。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湿淋淋的草丛里,觉得胸腔里仿佛有潮水一样的东西在向上翻涌。前些天下了几场雨,脚下的土潮湿又泥泞,他艰难又费力地弯下腰,把脏兮兮的篮球捞起来,手和胸前白色的校服衬衫都不可避免地沾上黑泥。
这是妈妈昨天才洗好的衣服,妈妈看不见,所以总是会反复清洗很多遍,直到双手被水泡得通红,直到他说“已经像新的一样啦”才心满意足地挂起来。
衬衫还有洗衣粉的香味,可是现在黑色的淤泥蹭在上面,肮脏又恶心。
他从来都是只会给妈妈添麻烦的小孩。
“给你。”
祁落谨慎地小步走过去,递出篮球,楚子霖却并没有接过来。
灿烂刺眼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过脸颊,祁落维持着双臂向前伸直的姿势,狼狈又滑稽,直到他意识到楚子霖不会接下这个篮球了而感到难堪地放松手臂时,楚子霖又说:“祁落,我的球脏了,你帮我擦干净吧。”
楚子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在这样炎热的夏日,他的声音像是明澈的山泉水一样,只是听着就有清凉的感觉。
可祁落只觉得如坠冰窟,瘦弱的脊背和肩膀都在微微颤抖起来。
“我没有带纸巾,”祁落不知所措地端着篮球,苍白的脸没有半点血色,他软弱地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啊——”楚子霖说,“你不是还有衣服吗?”
他笑着命令:“用你的衣服给我擦干净。”
“这件衬衫不够的话还有裤子啊,你也脱下来给我擦球吧。”
膝盖还在痛,头也在钝钝的疼,阳光太过晃眼了,空气似乎是静止一样一丝风都没有。
非常闷热,所以非常的烦躁,再加上疼痛,还有这几天一直沉浸在觉得快要被抛弃的,忐忑不安的情绪里。
好像踩在悬崖的边缘,底下是万丈深渊,再好欺负的人也快到崩溃的临界点了。
祁落喉咙滚动,嗓音干涩地小声问:“为什么?”
楚子霖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只差一点点压力,只差最后一根压死他的稻草——祁落好似灵魂出窍,顽固地站在原地,头一阵一阵疼痛的感觉让他像是掉进了深海里,呼吸困难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楚子霖又问的那句“你是聋子还是哑巴”变成了耳边咕噜噜的气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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