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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卫东接过来含糊不清地说:“她去跳舞了,那我先挂了啊。”
快要挂断时,祁落急急地喊:“等一下!”
“叔叔,我担心她,你们早点回来好不好?”
“有什么担心?”停顿了几秒钟,周卫东一向宽厚温和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像是斥责,“祁落,你见过你妈妈这么开心吗?”
一句话问得祁落顿时哑口无言。
“她在这里活得很自由,很快乐,她在做她自己,”每一次字都像锤子砸在祁落身上,“你要她早点回去……”后面的话周卫东没有说完,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你懂了吗?我挂了,没事就不要打过来了。”
这次祁落没有阻拦。
刺耳尖锐的忙音里,他觉得一颗心脏快要被搅碎得血肉模糊,喉咙如同堵了一块巨大的海绵,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见过你妈妈这么开心吗?”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所以怎么能让她“早点回来”,怎么能那么自私?让她回来被困在这几十平方米的地方,从早到晚守在彻底的黑暗里等待自己回家,等待一个懦弱的总受欺负的小孩,日复一日扯着谎话说在学校很开心,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他很好。
客厅还亮着灯,可好像还是能看见一片熄灭的黑暗,像是夜晚荒芜的旷野。
祁落喉咙干涩,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墙皮脱落后露出斑驳潮湿的深灰色痕迹,他幻想所有的砖块瓦砾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雪一样,劈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向自己,掩埋住他的尸体。
祁落觉得胸口好似被砸出了一个窟窿,寒冷又凛冽的风吹进去,缓慢跳动的心脏也变得冰凉。
他浑浑噩噩地去洗澡,打开花洒后温热的水冲刷在身体上,苍白的皮肤逐渐被烫得微微泛红。
祁落看向镜子,他的侧腰还有纪书宇用力掐过后留下的青紫色于痕,流过伤口时带来一阵像是蛇虫叮咬的蛰痛,但他似乎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忽然他觉得下体有些不舒服,一种酸胀的感受。他的手指探过去微微扯开自己的阴唇,紧接着一大团白色的精液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大腿暧昧地滑下来,冰凉又柔腻的感觉好似藤蔓爬过他的身体。
……
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像是一场暴风雨,胸口仿佛有一只野兽在不断地吼叫撕咬。
祁落第一次这样疯狂地憎恨这个器官。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地板上,覆盖一层轻薄的柔光,如同一场冬日的霜降。
祁落哭了十分钟才停下来,红着眼眶披了浴巾出来时,他听到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声。
他以为是妈妈的消息,连忙走过去看,可失望地发现只是微信多了个消息提醒的小红点。
一个新的好友申请,来自姜扬。
祁落迟疑地点了同意,姜扬很快发来了消息,是六秒钟的语音。
“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祁落猛地想起了白天的事。
烈日底下,他在篮球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医务室走,却迎面遇到姜扬。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扶住了祁落的胳膊,姜扬的手很凉,和他脸上温暖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拿出一包纸巾递给祁落,“擦一擦吧,”他说,“你流了好多血。”
姜扬的语气很平静,一点惊讶都没有,像是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
“谢谢。”
祁落接过纸巾时闻到了像是水果或者花朵的甜蜜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擦掉鼻子底下和嘴角的血迹,一整张纸都被染得殷红。
祁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炎热的夏日,姜扬的身上会凉得像是从冰天雪地里长途跋涉过来一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对他总是视而不见甚至有些冷漠的同学,会愿意这样热心地帮助他,一路把他送到医务室,又善良地留下来照顾他。
“祁落,你是被校园霸凌了吗?”姜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上下审视着祁落,“告诉我是谁打的,我可以帮你。”
也许是因为从始至终,姜扬的眼神里都没有半点类似同情和怜悯的情绪,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也平静得如同问“今天的天气如何”,又或许是与生俱来的防备心和对纪书宇的恐惧。
祁落只是摇摇头,“没有人打我,”他低垂着睫毛,“我是自己摔的。”
这样明显又拙劣的谎言好像很容易惹怒人。
姜扬突然抬起手从冷冻箱拿出一个还散发着寒气的冰袋,直直贴在了祁落红肿的半边脸上。
祁落猛地剧烈一抖,冰冷刺骨的疼痛不亚于再被重重扇了一个耳光。他抬起眼睛,却撞上姜扬温润的笑容,“这样消肿快一些,你自己拿着吧。”
“……啊。”祁落拿着冰袋贴紧受伤的脸,皮肤好像在跳动一般的钝痛,慢慢有缓解的感觉。
校医说还有一盒消炎药需要到仓库取,姜扬转过头:“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吧,让祁落同学自己休息一会儿。”
似乎他明明是好意,可自己还是说了谎话,祁落有些愧疚地又说了声“谢谢”。
姜扬好像是明白他的处境,体贴地说,“没关系,”他笑着轻轻拍了拍祁落瘦弱的肩膀,“你可以想一想再告诉我,我随时等你。”
而现在,姜扬在微信里问他,考虑的怎么样。
祁落还迟疑着不知道该回什么,姜扬的下一条消息就又发过来了,是以文字的形式。
“不用害怕,我知道你和纪书宇的事。”
祁落猛地屏住呼吸,只觉得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惧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团压迫着他的身体,祁落用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感觉心跳都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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