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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穆看着街市景象:“彬地四州每年都有战报,叛军动辄数万,打着章氏的名号作乱,河间军每年歼敌都有几万,消耗的军费也是各地驻军中最多的。”
“这个茶叫方山露芽,产于西南,虽然说不上非常名贵,但是自古以来都是贡茶,而且西南距此地千里之遥,运过来更是珍贵,即使在建安,一般百姓还是不太买得起。但是这一个不起眼的小茶楼,居然也有,究竟是谁在喝这么贵的茶?”阿琢指着街市道,“而且一个连年内乱的州治,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这么多年轻男子,也是匪夷所思,按道理讲,男子应该只剩老弱病残才对。何况这么多年战乱至今未休,怎么会市井繁忙有如此光景?”
两人说话间,四五个兵士装扮的人大摇大摆进了茶楼。掌柜连忙满脸堆笑将他们迎入雅座,吩咐小二上最贵的茶水,随后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放到桌上:“这个月的税银早就预备下了,大人吩咐一声,小的叫人送到营房就是,天气寒冷,哪里能劳烦大人跑这一趟。”说着又拿了一个小包,塞进兵士手里,“这是孝敬军爷的,仰仗军爷照顾生意。”
那几个人也不推辞,掂了掂分量,交换了一下眼色:“掌柜的有心了。”
祁穆回过头低声道:“陛下怜悯彬地连年内乱,为体恤民生,开朝多年都减免赋税,这四州基本没有税收上报。即使是收税,也不应该是驻军来收,当地的官府又是做什么的的?”
“所以这里很奇怪。”阿琢觉得这水实在是太深了,“你说,司马协要是有反心……”
祁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此行的目的只在薛锋,其他的以后再说。”
阿琢乖乖地闭嘴,她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曾经自己摘过茶,你那时可喜欢了。”
“是,”祁穆也笑了,“是在云南的时候,那个地方叫凤凰巢,有一株百年的老茶树。那时母亲还抱着你摘过……”
“好几百斤呢,都压成茶饼喝了好多年,”阿琢笑着笑着,忽然想到,“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母亲去世那年,我们曾见过一对兄弟俩,那个哥哥还救过我……”
祁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么久远的事,别提了吧。”
阿琢知道,母亲的死一直是大哥心里的结。
母亲临终前只有大哥在她身边,他一直在懊恼没能保护好母亲。
当时,父亲怕母亲担心他的伤势,恐她动了胎气,觉得太守府环境好些,一旦生产也便于照顾,才将母亲安置在那里。
后来父亲也陷入了昏迷,祁穆当时真的慌了,以至于薛锋只带了二十几个人,就把整个太守府屠戮殆尽。
阿琢难以想象,那时的大哥,年仅十五岁,比自己此刻还要年幼,面对那样的绝境,他该是如何的无助与绝望,内心的痛苦定是撕心裂肺,难以言表。
阿琢安慰地拍拍祁穆的手,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往事已经如此,追忆也无法更改,好在现在阿琢和阿融都已经长大,只要杀了薛锋,报了仇,母亲应该可以瞑目了吧?
两个人在薛家附近守了两天,薛家都没有异常,每日只有那个婆子出门采买。停灯带人看了他家的厨余,食量明显比以前多,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守在外围。
祁穆觉得以薛锋的疑神疑鬼、东躲西藏的性格,不可能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一定会出来。算起来,从发现异常到现在已经有十余天了。
“差不多到时候了。”祁穆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三声鸟叫,那时抱影发出的信号。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从黑暗处纵身跃起。此时已经接近子时,月色嘹亮,只见薛家正堂屋顶上五个黑色的身影纠缠成一团。有一个人看到祁穆他们,低声骂了一声:“xx的,居然还有援手?”然后转身就跑。其他两人看到那个人跑了,也不恋战,四散逃走。一下子三个人跑了三个方向。
祁穆立刻追上那个咒骂的黑影,他的身形明显比其他两个人更加迟缓,他认定了这个人就是薛锋无疑。
薛锋本身功夫就不如祁穆,几个回合就被祁穆一剑刺穿胸腹。但他似乎心有不甘,退了一段距离,捂着伤口低声喊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此刻停灯和向晓被引开去追另外两人,这里只有祁穆和阿琢。薛锋本身功夫不行,这么多年也只是靠着狡猾才屡屡逃脱,现在落在祁穆手里,必然跑不掉。
只是此刻阿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薛锋逃了这么多年,究竟还有哪些藏身之地?究竟是谁在帮他遮掩行踪?这巍州偏远,他又怎么会想到要把外室子女安心放在这里?
她心中充满疑惑,看向祁穆,祁穆看出她眼中的犹豫,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
阿琢心生一计,她朝祁穆使了个眼色。嘴里喊着:“你作孽太多,哪里记得清自己有多少仇家?哥哥,今天就让我手刃仇人报仇雪恨!”说着提剑上前,装作不会功夫,准备一剑杀死他。
祁穆知道薛锋必然跑不掉,看阿琢这个举动,大概明了她的意图,于是佯装收剑后退。
薛锋一看有机可乘,立刻提了一口气,一个反手擒拿攥住阿琢颈间,祁穆立刻剑指前方:“你住手,休要伤害我妹妹!”
薛锋猛地“呸”出一口污血,语气阴沉:“要她的命,那就后退!”
祁穆一步一步朝后退,一直退出三丈开外。薛锋攥住阿琢脉门,提起跃出,几番起落,眼看出了坊市范围,确认没有人追来,他阴森一笑,跃至半空中时一掌将阿琢推下,自己浑然不顾继续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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