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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周边一直在开工,不是修路,就是盖新的工厂,又或是工厂从远处招来的工人的宿舍。
那些盖房子的不是服瑶役的人,而是那些投资工厂的商人雇的人,不少都是匈奴人。当年天子用茶叶换来牧民和牧奴修路,许多人就留下来一直干这个活了,进而发展到给人盖屋。而且一个带一个的,把自己部落的亲人叫过来不少。反正秦人干这个的少,他们愿意做正好。
这些人平时倒也顺服,但闹起事来也特别凶蛮。工钱比秦人拿得低,雇主们很愿意用他们,用的时候则带几分小心,工钱低归低,一点也不少发的,也不会拖。
不过说是低,总也是够吃饭的。这些人存不住钱,有就花了。工地上的饭不好吃,除了同样油大盐足之外没什么好处,何细夫妻俩把饭菜运过去,基本上能卖得空盆回家。
楚巫孟寄好像也有了固定的客人,咸阳的楚人贵族虽然失去权力,但人数众多又有钱,请她祈福驱邪的人很多,起了新屋都要请她去,她吃喝渐渐大方起来。
那个齐国商人更是大手大脚,周勃他们离开后,许衍听说他在找人看房,大概是准备买房子搬走了。
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只有小小的许衍,还在为他的骗子老师与骗子准姑父辗转反侧,愁得睡不着觉。
萧何:再也不收弟子了
许狸跟周勃都还没回咸阳。周勃回去要处理很多首尾,许狸也不是去带了侄女就能走,除了说服兄嫂,她还要等商队返回咸阳才能同行。
许衍要趁这个空档去重新赁个宅院,更靠近咸阳老城,整租下来。
因为许狸跟周勃一样,想等钱攒够了,挑个好宅子买下来。现在不上不下的,不如租赁。
他也顺带着帮周勃看,萧何同样在派下仆看房,有合适的也会叫他去瞧瞧。
这天他做完功课,出门打算再去城里转转,没走出里门就听见那个齐商陈布在后面喊他,每次他都想笑,因为陈布学雅言学得不好,改不掉齐音,又在咸阳耳濡目染带上点秦腔,听起来特别怪。
忍住笑回头,陈布已经几步赶了上来,笑嘻嘻地问他:“有空么,有件钱生钱的生意,要不要试试?”
他有空,也有兴趣。许衍就不去寻摸房子了,到陈布那里坐下,陈布虽然还住在这里,但显然阔绰起来了,给他泡上了花茶。许衍一闻就知道是茉莉花茶,肯定就是他们武都产的——他家喝不起,但他在学室喝过同学的茶,就是这个味。
两人都不是什么上层的大商,那些大商富贵之后做了体面人,讲话也跟贵族一样爱绕圈。许衍喝了半杯茶的时间,陈布已经把事情说完了。
很简单的事。
“我是给人买卖搭桥的。近来发现个好事,你也知道,如今大秦满地都是黄金,只是捡金子也得先有本钱。”
许衍点头,小姑母跟周勃,还有这个院子里的何细不就是这样么。
浣衣的生意好做,房子盖起来,机器安装好,雇人浣衣收衣做起来,钱就跟水似的流过来。有什么难度吗?许衍不觉得,都不要去城里一家一户的问,那些工厂里问了几个,其他人就自己找过来了。
他替姑母收帐这段时间已经麻了,难怪姑母想先赁屋住,这不起眼的生意再做上两年,确实能让她在咸阳买个好好的宅院。
但是如果没有本钱,机器和买地盖屋的钱又从哪来。再往前推,小姑做试验也烧了不少钱,那钱是卖削笔器的专利来的。那削笔器试做的钱,又是她在制衣厂上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没这笔本钱,后面都是空谈,再好的想法都只能放脑子里。
何细同样,她十六岁进纺织厂干活,今年二十四岁,攒了八年的钱,加上她良人同样这么多年的积蓄,才敢考虑自己做点饮食生意。
她那推车、铁锅,杂七杂八的一堆家伙什,置办起来也是笔不小的钱呢。
那些做大生意的自然更不必说了,少府天天被人盯着,放出来的项目敢投钱,十有八九都有得赚。但是少府能白给你吗,当然要拿钱出来跟人竞争才行。这种大投资之外,新出的紧俏货想运到外地卖高价,也要有本钱能买能运送。
许狸现在是赚了点钱,但眼下她要想做这些生意,钱全投进去都不会被人正眼看。
许衍在咸阳待了这阵子,在学室老师那看了不少商业纠纷的卷宗,对此已经有体会了,不由得点头。陈布也微笑起来,继续道:“我做成几桩生意后就发现了,就算是那些有家业的商贾,一时周转不开的也大有人在,明明发现了商机却拿不出钱来,直呼可惜。我便有了主意——我替他们找钱来。”
“找钱?钱还能找来?”许衍不理解。
“比如我自己,有钱但不多,现能拿出五千钱,对他们的生意不值一提。但多找些人呢?”陈布伸手划了一圈,“偌大的咸阳,手上有几千钱闲放的人总能有一些吧,做生意不会,放着又无用,凑在一处,不就有了吗?”
许衍开眼界了,原来还能这样做生意,空手在其中牵线,两方却都得感谢他。那些借钱出来的当然要有利息,陈布肯定是想跟他借钱,他想了想,少拿一点的话也可以。
姑母走的时候说了,两三千钱的事他尽管拿去用。他们那个浣衣房扣掉七七八八的成本,一个月不显山不露水的,一件一件衣服的去浣洗,硬是洗出一万多的纯利来。
现在大头都换成金饼藏在他床底呢。要不是他又开始担心老师是高端的骗子,他就拿老师家里寄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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