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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吃。”方应琢说。
我的吃饭速度很快,更何况一份方便面的量本就不多,几口就吃完了,我放下筷子的时候,方应琢吃了小半碗面,相比起上回见他吃了五个小馄饨,已经算是不错的进步。
见此情景,我表扬他:“真棒。”
“……怎么像哄小朋友一样。”方应琢不太好意思地说。
方应琢脸皮薄,我甚至没逗他,他的脸就浅浅泛起一层红。
以前我也对方应琢说过这种话。那时方应琢就会说,你才18岁,本来也可以是小朋友,不过现在我们两人二十好几,岁数加起来年过半百,再怎么四舍五入,在年龄上也绝不属于小朋友的范畴。
思考片刻后,我煞有其事地说:“你是小兔子朋友,简称小朋友。”
小兔子朋友点了点头。
果然,方应琢还是在我的地盘比较乖。对此我十分满意。
我顺手拿过方应琢面前的碗,把剩下的半碗面吃光。
按照打一棍子给颗甜枣的形式逻辑,现在我已经给了甜枣,理应开始对方应琢实行严肃的刑讯逼供。偏偏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方应琢的手腕被坚硬的手铐磨得发红,尤其是尺骨茎突的部分尤为明显。
他皮肤白,有任何痕迹都会很明显。
想了想,我又将方应琢手上的手铐给摘掉了。
同时,我又在心里痛骂自己,秦理啊秦理,你自己手上的手环可还没摘下来呢,你可真是以德报怨、优待俘虏,这简直是现身说法演绎了农夫与蛇的经典故事,你被蛇咬纯属活该。
不过随着手铐被摘掉,方应琢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希望被铐住的时间可以更久一点。
方应琢恢复了自由,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坐好。他反客为主,礼貌地向我询问:“我可以在这间屋子里转转吗?”
我并不介意:“随你。”
反正这间出租屋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占地面积还没有方应琢给我提供的那间卧室宽广。
方应琢站起身来,向我的办公桌走去。
当初签下租房合同时,房东虽说屋子自带软装,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但是原本那张桌子莫名其妙断了条腿,我又自己去宜家重新买了张款式简单的办公桌,用螺丝刀组装好,还自己做了个小柜子当作书架。
方应琢像是对这个小柜子上面放置的东西感到好奇,凑近了去观察,发现在最顶层放着一本《李太白全集》,还有一台相机。
“还记得吗,这相机是你当初留下的,”我对方应琢说,“当时我从粟水把它拿到首都来,一直想着如果再遇见你就把它还你,如今正好可以物归原主。”
“不用还,这是我当初最喜欢也最常用的相机。把它留下的时候,就是想要送给你的。”提起这台相机时,方应琢的语气中有些感慨,他从柜子上将它取下,握在手里,熟练地找到开机键,自然也看到了里面唯一一张照片。
方应琢说:“秦理,其实你很有摄影的天赋。”
我笑了笑:“师父领进门嘛。”
如果我没有认识方应琢,或许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碰过相机、对摄影一无所知,又或许根本不会去选择兼职做模特。
“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起过相机了。”
“为什么?”
“现在有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手抖。”方应琢简短地向我解释,“药物副作用。”
即便我大致猜到了方应琢现在的状况,然而在听到方应琢亲口说出来时,我的呼吸还是滞了一瞬。
因为我再清楚不过,摄影于方应琢而言有怎样的意义。
方应琢从小在家教森严的家庭中长大成人,一直被迫按照他人的眼光与标准行事,而摄影是方应琢发现的他真正喜欢的第一件事。在方应琢的眼中,镜头里的世界比现实的世界更具趣味,我也清楚地记得,方应琢向我讲过他的未来规划,他不愿像母亲要求的那样,去电视台里当记者或主持人,而是想作为导演,拍摄一部属于自己的纪录片。
没有人能想到,五年后的秦理已经是一个业务能力娴熟的模特,方应琢却鲜少再举起相机。
“再试试吧。”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向方应琢提议,“就拍我,怎么样?我来当你的模特。”
方应琢一时间恍了神,迟疑片刻后,开始调节相机的拍照参数,“……好。”
方应琢慢慢地调整焦距,对焦,时隔数年,我再一次被方应琢的镜头注视,竟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紧张,就像我第一次被方应琢拍摄时那样。那时的我肢体僵硬,面无表情,全靠方应琢一点一点地耐心引导。
此时此刻,我听见方应琢说:“秦理,再笑笑吧。”
随着唇角上扬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快门被按下的咔嚓一声。
这台相机多出了一张新的照片,与那张神女扮相的方应琢挨在一起。
我凑过去看成片,然后夸赞道:“这不是拍得很好吗?”
即便方应琢与摄影这件事本身存在过生疏的时刻,但是按快门这件事或许已经融进了方应琢的生命里,变成了方应琢的一部分,只要他再次举起相机,他就还是那位我心中的大摄影师。
照片是居家轻松的风格,照片中的主角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纯白色t恤,正在举起玻璃杯喝水,同时抬眼看向摄影师,唇边有一抹自然的笑意。
在与各路品牌方进行合作拍摄时,他们给我的定位一直是偏向于冷峻的形象,因此,成片里的我鲜少有露出笑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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