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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端着碗的我们几乎是每人轮流开始低声骂脏话,接龙一样快速过了一圈,最后在严二掌柜和高六这个末端停住。
严二掌柜是凭借个人形象在队伍里没什么地位,就算这种鬼地方鬼时候也没人给他递话头;高六是单纯话少,没有那个语言储备,微微一愣后,只有些犹豫地掀起眼皮,最后看了看野猫。
有那么一瞬,在凝重的气氛里,我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跳脱的想法,想听听野猫会不会替高六再骂一遍,词汇量够不够用。
但野猫的反应再次让我皱了一下眉头,感到一丝不对。
他好像是无意识就避开了一下和高六的对视,脸上的神色非常僵硬排斥,就好像在这里的高六不是他唯一的妹妹,而是什么冒牌货一样。
我想到他先前在我耳边呓语的那一句,说他看见高六跳进了陷坑,心中就是一沉。
同时,另一种疑问则让我不由在想:如果高六已经成了更深层一次的“泥中祟”20版本,这个套娃的结果按理说只会让野猫更加信赖她,美化加固他的认知,让他更加辨别不出来高六的真伪。
所以,在他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反逻辑的事情?
我下意识去看高六,和高六对视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听到对方说,要几个人跟自己走一趟。
严二掌柜在恍惚里吓了一跳,有些应激地坐直起来看我们两个:
“去哪儿?这时候你们要分兵?!”
这时候我看他实在要晕倒一样,在混乱里倒有了一丝亲切,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看看,我们下来的那个地道还在不在头顶上。”
这个话题无疑一下击中了队伍里无法直言的禁忌,我看到身边人的表情都痛苦扭曲了一下。
然后野猫站起来,冷冷说,让我留下,方獒守着我,他和高六一起去。话语里充满了提防。
高六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沉默垂了下眼,立刻就平静说:“我一个人去,带一个录像跟大家同步就行了。”
我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有种莫名在调解家庭纠纷的焦躁,心说我又不是真的老父亲,也不会这套啊,恨不得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踹翻。
尤其是野猫,吃错药了吧。
一时间头疼不已,但我又没法忽略这种异常情绪,简单地归纳为闹情绪闹矛盾,就没好气道,两个都坐着,我和严二、方獒去。
方獒一愣,被正副两个队长的眼神一下对上,冷汗就冒了出来,完全没有了那股莽气。
我才不管他死活,亡命徒的职场人际关系是不是被我败坏了,不是我现在的良心和道德感能考虑的,就立刻把严二掌柜拽起来就要走。
这时候,高六和野猫反而都冷静下来,默契对视了一眼,就说不行。
我被这两人拦住,无奈,他们快速聊了两句达成了共识,最后还是决定让高六带两三个伙计去,方獒在一旁监督汇报。
至于录像,固定的胸前拍摄仪比较轻便,不至于影响行动,也让他们都带上。
看他们一样一样安排好,我还有点不放心,想要说些什么。
高六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顾问,我们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的人,对于有主意的向来很佩服……你也该相信我们。”
这番话由寡言的高六来说,已经是出奇的长和认真。
无声无息地,队伍里跟着站起来好几个精悍伙计,都自然走到高六身后,沉默地互相检查装备。
一给对视,我好像当胸挨了一拳,心里顷刻间涌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滋味,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此时神色复杂的野猫,难得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雾气般稍纵即逝:“我们也没有让菜鸟送死的传统。”
我一愣。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不客气说我是菜鸟。但不得不承认,指挥权被强制拿走,看到他们高效率行动起来,就好像某种重担突然被移开喘了口气。
我也勉强笑了下,有点五味杂陈,还有点说不清楚的放松。
很快,高六方獒和其他几个伙计的身影就到了我们视野的尽头。
此时夜色里向上望去,天空中只有黑色,看不出到底是溶洞的穹顶,还是无星无月的夜幕。
我对能否在头顶上重新找到一个近乎玄幻的地道出入口,心中充满了悲观。
手指就微微痛了一下,好像被什么很轻咬了一口。
我心下古怪,总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有只猫,已经饿得气急败坏了。就从边上拿了几串还没吃完的烤肉串,拿了个干净碟子放在手边阴影处,自己也觉得幻觉有点严重。
此时只剩下野猫严二和我们,我把目光投给心事重重似乎也有些自我疑问的野猫。
“来,说说吧。”
陷坑(5)
面对我的疑问,神思不属的野猫慢了半拍。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就先脱口而出,分明就是习惯性在帮忙辩解:“高六就是这样的,打小就有主见,但她就是一心做事,总喜欢自己带头往危险里钻,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怕我被驳回了两句,就挂不住面子会对高六有意见,关键时刻给她使绊子吗。我在他们眼里应该不是这种人。
我再次感到那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然,觉得野猫好像说的是别的什么。
但没来得及细想,野猫的话已经一下收住了,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我是什么人,一下子神色数变,又变成那种隐约抗拒紧绷的状态,吊梢的三白眼多少有些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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