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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的时候,米面已然比年前的价格要翻上两番了,想着家里体弱多病的孩子,他咬咬牙也只敢买了两斤的小米。
这么点点小米倒进布袋子里,只是撑起了一个浅浅的底,就要了他五十六文。
捏了一路的铜币,一下子就去了一半,原本想好买七天的药,最后也只能买了三天的量。
药是煮了又煮,昨天最后剩下的那服药的药渣也已经熬煮的完全没味道了。
水不够,药没了,还要买粮。
也不知道今天的小米又是个什么价。
上次看的面粉是每斤四十二文钱,最差的陈米是十八文一斤,鸡蛋一个七文钱,豆油每斤五十四文钱,白糖一斤六十三文,猪肉八十四文一斤,食盐十四文一两。
就这,门口排队的人还是一堆堆的,不买粮,那你就等着饿死吧!
栓子带着忐忑的心路过了镇上粮店,之前这条街上是开了七八家不同字号的粮店,现在只剩下最大的两家还在开门了。
沿街面上的店铺也关了很多家,走了一路,看见的都是被封的紧紧的门板。
少有几家开着门的,也都是空空荡荡的,连那摆放货物的架子都没了。
整条街上,都是在排这两家粮店的队伍,哪怕这两家说了,店里现在只有前年的陈米和黄豆了,价格甚至比起上个月又翻了一番,但是排队在门口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店里的伙计说了,他们的东家下午也要走了,今天是店里最后一波卖粮了,想买的趁早,清点完了库存就直接关门了的。
实在是没办法了……这年头,还能卖你点粮都算不错的了。
于是原本拐角就要到药店的脚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看了眼排队的长龙,栓子认命的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希望排到他的时候,店里还能有陈米可以买吧——
“你这吃的是什么啊?”
队伍实在死气沉沉,不知道哪里的对话声,响的就像是在自己耳边说的一样。
栓子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没在意是哪里传来的说话声。
“白土啊?你没吃过?”
“没有,土也能吃吗……不过你这个闻着好像还挺香的。”
“没办法,城里有点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实在没得东西吃,我听人说可以挖这种白色的土来磨粉,只要吃一点点下去,你的肚子就不饿了。”
听着耳边那人像是介绍什么好东西一样的,一直在说着白土怎么好怎么好,栓子忍不住回头看了说话人一眼,呆滞木讷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份情绪,转过身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土吃了是不饿,听着像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你吃了这个是拉不出来的,吃的多了更是会胀肚子死人的。
但是今天饿死,和吃饱了以后不知道哪天死,谁又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呢?
他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他排着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小巷子的入口,从外面可以看见拐弯处有两个小贩正蹲在叫卖,这里饿整条巷子里都是这样的摊子。
原本是卖家禽的,但现在这里鸡鸭鹅牛羊都没几个,最多的反而是人。
有男有女,被关在这一排长长的房子里,有的是从外面逃难的流民堆里挑出来的,有的甚至是自己趁着天黑偷偷溜进去的,只为求那人牙子每天给的两块豆饼。
那排长长的房子没有墙,一个草棚围着四面木栅栏,隔着栅栏,可以看清楚他们的身材长相。
只要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现在城里还有几家富户,没准还能有个好去处,再过两日,只怕连收的人都没了。
心里有一茬没一茬的盘算着自己手上仅剩的这一百出头的铜钱还能买多少东西,家里余粮还剩下点什么,要是等城里余大夫也走了,之后抓药该怎么办的时候,长长的队伍终于排到了他。
捏紧自己数过又数的铜钱,“陈米现在多少文一斤?”
店里的伙计一个忙着称重,一个帮着把倒完的袋子收整起来,还有两个帮着在拆店里的货架子,也不忘抽空回他一声,“陈米刚卖完了,就剩下了黄豆还有,你看你还要不要?”
陈米竟然卖完了——
栓子的心一沉,赶忙开口道:“那黄豆现在多少钱一斤?”
“今天是我们铺子开门的最后一天,黄豆也没剩多少了,也不卖你们贵的。”栓子的眼睛微亮,就看见那伙计上下嘴皮一耷拉,“黄豆一斤二十八文,你买多少?”
二十八文?!
原以为这次能多买些的栓子听着心里一惊,上次他买的小米也不过就这个价格了!
看着要买粮的人突然犹豫了,店里的伙计也一下没了耐心,“你买不买?不买就让后面排队的人进来买!”
“买!我买!”
想着家里所剩不多的余粮,栓子狠狠心,数了一把铜钱出来,“我买两——不,三斤!给我三斤黄豆就好。”
等到出了粮铺,原本就只是微微鼓起的钱袋,也只剩下一点了。这一点钱,再想要去药店里买三天的药,都只怕难了。
“栓子,真不是我为难你。只是这最近不下雨,我们去底下收药材也收不上来,余大夫也准备明天就关门了。原先你这钱,确实是能买六副药的,但店里炮制好的药就剩这么多,我也只能给你三副了。”
伙计看了眼身边没人注意这里,原先高扬的声音瞬间压低,“好在你药方上写的都不是什么稀罕的药,我已经是看在我两是同乡的份上,偷偷多给你了半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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