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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福元点头称是,一瞬之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表情裂开了,“……啊?!”
茶盏磕在案上一声闷响。
“奴婢失仪,圣上恕罪……”听得这不轻不重的一声,福元恍然回神,随后嘴唇几番张合,最终还是开口又问了一遍,
“圣上是说……日后世子爷若要进殿,无须通传,只管允他进来便是?”
这么一问,沈弱流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就好像他这个旨意很违背常理似的。
可霍洄霄那个混账,领殿前司,负责整个禁中安防,夜间巡防,本就是分内之事,传出去也只叫人称他一句宵衣旰食,尽职尽责而已。
何况……那混账都不知道在窗外偷偷瞧他多少回了。
福宁殿他也进过了,龙床他也爬了一半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连那个混账的崽都在自己肚子里扎根五个月了,现下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加几个人手就能防得住他么?
太小瞧那个混账了!
反而兴师动众愈叫人生疑,倒像是自己对他真有什么似的。
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的男子做自己的皇后的!他更不可能对霍洄霄有什么!
绝不可能!
……沈弱流确定了一遍自己的心意,咳了两声,目光躲闪故作淡定道:“怎么?福元觉着有何不妥……现下时节,夜长天寒,宫道时有薄冰,那混账若是哪天冻着了,脚下不留心摔伤了,缺了胳膊少条腿,届时北境王世叔回京,朕如何与他交代?”他想起昨夜霍洄霄冷得通红的鼻尖,蹙眉补充道:
“何况,那混账即便再大逆不道,也不会真对朕做什么的,朕倒不信,他还能吃了朕……”说到这处,沈弱流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梗了片刻,改口道,“众目睽睽,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福元一时语塞。
都这样那样了,还叫没做什么?!
福元不敢说,把话吞回去,憋得牙痒痒,心下骂道:
天杀的!圣上可才将十八呐!自小到大,福元看着连姑娘手都没摸过,就这么被红蓼原来的狂徒拐跑了!
禽兽呐!
“奴婢不敢,世子爷自然更不敢……奴婢这就传令下去。”福元蔫了似的,却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圣上的话在他眼中是头等大的。
只要圣上心喜就好。
他嘿嘿笑着,又劝沈弱流再进些甜羹,见他实在是腻得慌,才将碗撤下去。
窗外一轮圆月,落了满地清辉,时辰尚且还早,沈弱流斜倚在榻上,膝头搭了条绒毯,继续看奏折。
这时,胜春一袭月白色贴里,走了进来,立到堂中央躬身行礼,“圣上。”他以目视地,并不敢抬眼瞧榻上之人,余光扫见沈弱流雪白的指尖掸了下膝上绒毯,像是拂去了一粒尘埃似的轻飘飘的,随后落在案上,指尖轻叩。
案头灯花哔剥炸开。
上首一道眼神轻飘飘落在身上,胜春听见圣上淡淡地“嗯”了一声,心知他这是不高兴了,登时撩袍叩首,
“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沈弱流自然知道他语言所指是与霍洄霄通消息一事,指尖停顿,从榻上起身,拿了把精巧的小剪刀,慢条斯理地挽袖剪烛芯,“朕并未责怪于你……”对此他并不多说,指尖顿了顿,垂眸道,
“你既知错朕便也不多说,起来回话罢。”
胜春一颗提起喉头的心方才安稳落回。
察言观色这会儿……现下瞧圣上这般,才觉着头顶这方阴了好些日子的天,终于是放晴了。
胜春自幼伶俐,福元瞧不出的东西,他心底却跟明镜似的,比方圣上这些天心情不佳,他便知大概与世子爷有关,才担着妄揣圣心,背弃主子的大罪跑了趟北境王府。
以祈圣上顺了那口气,底下奴婢们也不必战战兢兢的。
松了口气,他回神,“是,臣叩谢圣上!”从地上起身扽展衣袍,方才拱礼道,“圣上,折花楼那头来了消息……”
“哦?”沈弱流将剪刀搁在案上,略忖了会儿,“……是跟卢府有关?”
卢巍喜好男色。
金明湖那日,春烟一副好皮相,甜言蜜语是将这人给哄妥帖了,要想旁敲侧击,或者不经意间打探点消息,对春烟这么个周旋于声色场子,八面玲珑的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
胜春点点头,继续道:“春烟公子传信来说卢家那位公子这些天跟殿前司副使聂小琪往来甚密……”
沈弱流坐回榻上,正拿了帕子擦手,闻言一顿,“聂小琪?”
……这人是沈青霁的外甥,也算是沈弱流的表哥。
却没有血脉关系。他母亲康柔帝姬是沈青霁母妃的养女而已。
此番不提,沈弱流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么号人了。
转瞬一想,他便明白了,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轻飘飘一笑,嗓音冷冷的,
“卢家这是眼瞅着霍洄霄这条路走不通,打起聂小琪的主意来了……倒也好,他与绪王,卢家与绪王,本就蛇鼠一窝,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此聚集起来,也省得朕多费力气将他们一个个搜罗!”
“是。”胜春以目视地,想了想,欲言又止,“却不知世子爷那头……”
话未说完,沈弱流却明白他的意思,指尖轻叩这桌案,双眸微眯,“霍洄霄?他可狡猾得很,没这么愚蠢不堪!那头浅眸的胡狼怕是早已织好了网等着聂小琪跟卢巍往上撞了……”
灯火一跳,爆出一个灯花,随即复明。
沈弱流回神,“朕知道了,此事不日便可见分晓,你与沈七配合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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