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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太扯着方柔上上下下检查,看到那脏兮兮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时满脸嫌弃。
可是,当她的目光转移到方柔手臂和腿上的擦伤时,心疼的情绪瞬间就从眼睛传达出来了。
“没……没有。”方柔鼻头发酸,面对长辈们直白炙热的关心,她险些没绷住,还好理智尚存,将那呼之欲出的倾诉欲压了下去,“我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谁会那么想不开跟我打架?”
“再说了,我都伤这样了,您老还问来问去,也不知道帮我拿一下东西,您不疼我了。”
方柔故作轻松,装出平日跟长辈撒娇的娇憨模样直接把兜着菌菇野菜的草帽塞到大伯娘怀中,而后搂着祖母手臂,很是得意道:“我可没打架,我去山那边采菌菇野菜了,还有意外收获捡了一只野兔嘞,我厉害吧?”
“是是是,厉害,你最厉害。”
方老太抬手点了点方柔的太阳穴,叹道:“你啊你,这么大年纪还没弟弟们听话,姑娘家家的,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以后不准这样了。”
方柔点点头,回想起在山里那一幕,酸涩再度涌上心头,险些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不想让长辈们担心,赶忙松开了祖母的手臂,转移话题,道“大伯娘,兔子我要吃红烧的,香得很,大弟二弟肯定也喜欢,您给做红烧的兔肉行不行?”
“对啊,娘,我想吃。”
“大伯娘,我也要。”
满娘看到兔子时就想好了用来炖,可现在对上孩子们饱含希冀的目光,本就没主见的她一下子就动摇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情急之下,只好将目光转向自家婆婆,得到其肯定的眼神才笑着回答孩子们,半无奈半打趣道:“行,小祖宗,你抓回来的你说得算,一个比一个能耐,都听你们的,行了吧?”
“好耶!”
“娘,你真好。”
五岁的方信欢呼一声就跑开了,他年纪小,很多东西还不懂,心里高兴便表露出来,根本顾及不到其他。
而九岁的方明却不同,他一边高兴于有肉吃,一边心疼姐姐的伤,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直到祖母吩咐他跑腿,这才一溜烟跑出家门请大夫去了。
杨柳村东头住着一个医术还不错的赤脚大夫,姓孙,村里人都叫他“老孙头”,也是三年前战乱逃过来的,凭借还不错的医术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谁家没个头疼脑热?
看病吃药花销大,穷苦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一旦家中有人生重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钱治,迟早死路一条。
村里有大夫就不一样了,收费便宜,时不时还能混点清热解毒的草药。
不管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是断手断腿的病症严重病症,孙老头都治,不过能不能治好得看情况。
他有点本事在身,所做活计在村里无可替代,是以村里人格外敬重他。
“孙爷爷,孙爷爷,你赶紧到我家看看,我姐抓兔子时把腿摔断了。”
方明跑得飞快,还没到孙老头家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快,孙爷爷我帮你拿药箱,先去我家,看看我姐的腿还能不能治,您是不知道啊!她都瘸得走不了路了。”
“咋回事啊?昨天见着好端端的,还跟我打招呼嘞。”
孙老头六十有二,身体硬朗,得空就进山采药,利索的腿脚半点不输年轻人。
他听到方明的叫嚷,端着簸箕不急不缓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摆弄手里的草药,继续问道:“伤到腿的哪个位置?皮肉伤还是动了骨?一瘸一拐还是完全走不了躺着了?”
孙老头几个问句砸过来,问得方明一愣一愣的,稚嫩的脸上涌现些许尴尬,一时间不知从哪句开始回答。
顿了顿,他只得讪讪来一句:“一瘸一拐走回来的,不过现在到家就坐着走不了了,其他的我不懂,您是大夫,要您自己到我家看看才晓得。”
“走嘛走嘛,孙爷爷,今晚我家有兔肉吃,您给我姐治脚,顺便在我家吃多晚饭得了,药材啥的回来再收。”
方明碎碎念个不停,边说边抢过孙老头手中的簸箕转身搁置到木架上,拉着人就要走。
“哎哎哎,你这毛小子,药箱,我的药箱。”
孙老头被扯得一个踉跄,左右两下才稳住身形,“又不是什么绝症,瞧你着急忙慌的,我这老胳膊老腿比不得你,走慢点,耽误不了什么,你姐不是还能自己走回来么,说明没动到骨头,上点药好好养着就成。”
“您老上山采药时腿脚比我还利索,哪里老了?”方明一听孙老头说姐姐的伤无大碍,总算愿意放缓脚步了,“依您老的身子骨,就是活到一百岁也能麻麻利利的。”
“小子会说话,嘴甜。妙啊,妙啊,你爹那个闷葫芦竟然生出了你跟你姐这对儿女,一个比一个能说,真是难得。”
方明打记事起就爱跟在爹娘身后,爹娘做活他看着,爹娘卖豆腐,他就跟着叫卖,战乱前父母不得闲,他就陪姐姐守铺子。
因为长得圆头圆头白白净净,又嘴甜跟谁都能唠两句,铺子附近的叔叔婶婶,还有来买豆腐的客人都很喜欢他,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给他一点。
“我爹才不是闷葫芦,他走村串巷能说得很,不然豆腐咋能卖出去?我奶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崽会打洞。爹娘是做小买卖的,生下我也是能说会道,天生做生意的料。”
“是,你奶说得对。”
一老一少这么聊了一路,很是投缘,还没到院门口就能听见孙老头开怀的笑声,他无儿无女,一个人生活,突然有个孙辈的孩子在身边逗趣,自然觉得哪哪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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