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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是从闵川一带逃来的流民,奔波千里而来,却并不受苔州官员和百姓的欢迎,甚至紧闭城门,放任他们自生自灭。虚无缥缈的希望支撑着他们一路走来,却又狠狠地抛弃了他们,而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奔赴下一场不见天日的逃亡了。
一些年轻而精力旺盛的人见城门久久不开,便率先离去了。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饿死在路上,但又毫无办法,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继续向前走着。
就在前几天,城门毫无征兆地敞开了。官兵将城外剩下的流民引入城中,还给他们收拾出了一座宅院。他们欣喜万分,紧紧相拥在一起,以为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以为烟云四州的官员不会再放弃他们。
谁知后来的发展,却和他们想象的相差甚远。
官兵将他们关在这里,禁止随意出入,每天定时定点送来一些残炙冷羹打发他们,就连生病严重到快要死掉也根本无人在意。
说到最后,屋内啜泣连连,氛围一片凝重。
阿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手都在颤抖,眼角也微微泛红。
她可以理解苔州官员不愿接收流民入城的心理,但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施与他们善良,又为何要给他们希望?
“原来如此。”司言长叹了口气,走到阿柔身边,耳语道,“柳如周专门挑了一处荒废民宅囚禁城外流民,不是因为享受给予希望又将其摧毁的这种变态的快感,而是因为承王殿下来了。”
阿柔何等聪明,立刻就会了意。
承王奉命剿匪的消息人尽皆知,柳如周早已计算好承王到达的具体日期。苔州远离京城,又有祁照在此地一手遮天,以至于连圣上都难以掌控此地的具体情况,圣上必然会借此机会命承王替他探查民情。
因而,柳如周万不能让承王看到城外流民遍地的模样,将闵川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于是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把剩下的流民一齐关在荒废民宅里。
至于这样的做法会给流民们带来怎样的伤害,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阿柔垂下眼帘,神情晦暗。
司言知道,她正在慢慢消化自己的情绪。为了让自己的情绪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她习惯了等到稍微平静一些的时候,才会继续开口说话。司言并未催促,耐心地等候着。
“如果我们没有在路上遇到那个孩子,没有带着大夫找到这里来,他们饿死了病死了都没人知道。”再抬头时,阿柔眸色冷凝,眼角残留的红色仍旧依稀可见,但她还是忍住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
只是,她突然觉得很疲倦,四肢上下都充斥着深深的无力感。她是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孩子,过去十八年经历的黑暗加起来都没最近几个月看到的多。
都道大昭国力强盛,却不知所有的阴暗与罪恶都发生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上位者永远沉溺于粉饰太平的美梦中。
“祁照和柳如周不会只手遮天太久的。”司言声音放得很轻,轻柔地宛如一阵微风从耳边拂过,“明日,我就去劝承王来这里要人。”
阿柔猛地看向他,有些惊讶,低声说道:“承王会答应吗?剿匪之业未成,提前和柳如周撕破脸皮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你不是承王的人吗,不是应该事事为他考虑吗?”
司言失笑道:“阿柔,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我和承王是合作互利的关系,又没签过卖身契,怎么便成他的人了?你可莫要说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阿柔撇了撇嘴,心道:明明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你也没少说。
司言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官兵,“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若是不尽早找他们要人,只怕柳如周那老家伙还会把人挪到别的地方去,最后再反诬我们信口雌黄,我们也没有证据自辩清白。况且,这些流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阿柔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情是我非要插手来管的,就让我去劝承王殿下要人吧。”
“阿柔这是在关心我吗?”司言意味深长地道。
“谁关心你了!”阿柔面色一僵,猛地拍了一下司言的后背。
承王一开始的计划其实是隐藏实力、扮猪吃虎,先让祁照以为自己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再暗中笼络柳如周,套出更多祁照在烟云四州为虎作伥的证据。
而劝说承王去找柳如周放出这些流民,无异于主动撕碎表面上的和睦,基本断绝了和平合作的机会。这对承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纵使阿柔再嘴硬,她也确确实实是因为担心承王因为此事而对司言心怀芥蒂,才提出要由自己去劝说承王。反正这件事本来就很符合她的行事作风,承王看在景西王府的份上,也不会计较什么。
“阿柔这样为我着想,倒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司言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笑着道,“这样吧,你帮我这一次,就且先记下,改日等阿柔需要我了,我便是做牛做马也要还了你的人情的。”
“得了吧。”阿柔不客气地道,“我能有什么需要你的?待张家人安全入京,我就继续过我的野日子去,巴不得离长祈那些阴险诡谲的算计远远的才好。”
司言身形一滞,十分僵硬地笑了一下,说道:“好吧,既然阿柔不需要我,那我只能以后自己找机会去还你这个人情了。”
阿柔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身旁有个稚嫩的声音,“那个,请,请问,你们是京城来的大官吗?”
说话的正是那在医馆门口偶遇的小男孩,名字叫做阿兴。他娘亲病症来得又急又凶,好几次差点闭过气去,阿兴这才在惊惶之下冒险逃出来,去医馆寻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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