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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景框里,一个用黑布包裹住五官的人抬头朝着楚岁安藏身的露台瞪过来,目光冰冷笔直,手里的机关枪被端起,直直地对准了她。
楚岁安手里的相机一打滑,又撞掉了几块碎石。
就这一瞬间,“砰砰砰”一连三声枪响,她藏身的石板崩碎了数块儿,从高空坠落,掉在地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响声。
楚岁安却没有躲避,只顾着将相机捞回自己怀里,而目光仍旧怔怔地停留在下面的老人身上。
她想不通。为什么快要过去十年了,这片土地仍旧是这个样子。
或者,她想不通,目睹一切她所不愿相信的真相以后,她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真正能共情未知的生活。
忽然她背后伸出来一双手,一边捂住了她的眼睛,一边将她拢到石壁后更隐蔽的角落,叫她避开了再次飞来的子弹。
“别看了。”微凉的嗓音。
熟悉的冰凉的手指,还有雪松的淡香。
楚岁安怔了怔。
子弹从她方才站过的地方掠过,用只能叫人看到残影的速度射入了她身后的一块开裂的墙体。
细微的破碎声响起,一块碎石沿着墙体本来的裂缝掉落下来,掀起一阵灰尘。
捂住楚岁安眼睛的那只手移开,向下移到她脖颈处松动的围巾上,又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她的鼻尖。
楚岁安惊异地抬眼去望那个抓着自己的人,撞进了一双虽然澄净,但冰冷,还隐隐含着不解和怒气的眼睛。
“你”
她嘴唇迟疑地动了动,但还未讲出完整的句子,露台下面再一次爆开了枪声。
“砰!”
“去检查祭台上是否有可疑人员!”
宋裕冰冷的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色,抿住薄薄的唇瓣,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手上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几乎是完全拎着她,将她向祭台外面拖去。
“不用”
楚岁安突然被人拎起来,吃惊地瞳孔骤缩,接着被他拎得脚下一绊,但又在摔倒前就被他稳稳地捞起来,夹在手臂间。
这个男人看着瘦,其实力气实在是大得很。肯定脱了衣服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恰到好处。
“楚岁安,”宋裕打断了她,低低的声音细听起来咬牙切齿,但又有些克制,“差不多得了。”
“别不要命。”
楚岁安感受到他嗓音里沉沉的情绪,推托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却失了声。
因为和政府军的旷日持久的战争,这伙自称“神使”的反党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他们没有太密集的巡逻防守机制,毕竟这座城几乎已经不剩下几个活人。
所以他们从中心空地赶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而这个功夫里宋裕带着楚岁安从另一条更隐蔽的道路跑了出去。
跨过一块断裂砖板的时候,楚岁安的相机背带被一截被挤压弯曲的钢筋钩住了,她想快一点解下来,却把尼龙背带扯拉丝了,越扯越乱,还扯不断。
她推开了宋裕揽着自己的手:“你先”
宋裕只斜了她一眼,楚岁安不知道为什么,就舔了舔嘴唇,再说不出什么“你先走,我自己弄”之类的话了。
见她噤声,宋裕自动理解为了心虚,眼里的寒意淡了一些:“你自己上去的时候就没想过现在吗?”
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缠在一起的尼龙绳丝,有条不紊地解开。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解起来黑色的线的时候更显得肤色冷白。这样一双手好像就是适合拿手术刀或者是弹钢琴的。
“你知道里头有人吧。你是怎么想的?”
“毕竟很难遇到……”楚岁安想着刚才那同记忆近乎重合的场景。这一次她用相机记录了下来,这一切,无人知晓,却实实在在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一切。
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后来几年在心理医生的治疗中,关于寂静之地的记忆模糊起来,楚岁安每每想起,总有种失真的错位感。好似一切都只是梦境。
偶尔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过。
其实没有法国老人死在自己面前,其实不存在拥有“寂静之地”这样一个诗意名字的乱葬岗,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只是幻觉罢了。
但是今天她误打误撞地回到了这里,留下了证据。楚岁安无意识摸起来自己指腹上的薄茧。
但宋裕却会错了意,他解开了相机背带后极其自然地将相机包从她身上摘了下来,然后挂在了自己的身上后,瞥见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还以为她是手冷。
于是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并牵着她放回了自己大衣的兜里,然后看着她似是茫然又似是错愕的眼神,理所当然地说道:“走吧。”
本意识有些抽离涣散的楚岁安被人这样牵着向前,灵魂一点一点的回到了冰冷的身体。
叫她明白,这才是现实。眼前,有人牵着自己,保护着自己,而自己也已经成长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的情景,才是现实。
她望着面前人的背影,高高的,宽阔的肩膀,价格高昂的长风衣已经在逃避中沾上了灰。他后脑勺的头发仍旧翘着一缕。
楚岁安再一次失神了。
他们的后面传来了“神使”成员的脚步声,枪杆碰撞产生的金属声,还有乱晃的手电光芒。
宋裕牵着楚岁安的手紧了紧,放缓了脚步,但仍牵着她,但感觉到她扯了扯自己的手臂。
回过头,见她朝左侧抬了抬下巴,那旁边是一道很狭窄的墙缝,看着可以容下一个微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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