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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又来送那封信,刚才车近杂院门口时,伍一帧忽然低呼一声“快停车”,随即缩到车座下,顺手一把将林海潮的脑袋按进了方向盘里。
“怎么了?”林海潮低声问,“难不成又看见我师哥跟方先生了?”
“不是。”
“不是……”林海潮顿时甩开伍一帧的手,抬起头,“那你这干嘛啊。”
“是西门老师……”
身边人都知道伍一帧暗恋他们学校的一个女老师三个月了,把之前同时追着的五个女朋友都吹掉了,深情的不行。
林海潮直接忽略什么西门东门,他理了理弄乱的头发,说:“下去看看,姓苏的总不能三天了还没回来吧。”
伍一帧小心翼翼地抬头窥视,发现西门音回去了,才松下一口气。他说:“赶紧掉头回家,今儿不管姓苏的回来没回来,这信送不成。”
“为啥?”
伍一帧不肯说,逼急了才含羞带怯地交代:早上没睡醒就被海潮揪了出来,没洗脸!
“没洗……”林海潮气笑了,不过缓了缓还是得撮哄着让他下去,“没洗也很白呀,真的,跟熟鸡蛋似的。”
“不去!”伍一帧往后躺了下去,并且用车上扔着的一本破书挡住脸,“要么改天,要么你自己去。”
林海潮没辙,说:“算了算了,送去筛子胡同吧。”
一面说着一面掉转车头往筛子胡同去了,这三天他每天过来,大杂院的人说苏明珰姥姥住在附近的筛子胡同,索性让她姥姥转交得了。
横竖他自己是不能去送的,长得太俊,万一被苏明珰一见钟情可就糟糕!
惊闺肆
小东屋逼仄阴暗,当炕吊着一条破布帘子,勉强将一铺大炕隔成两个空间。是苏明珰想的法子,好叫她脱换衣物方便些。
她还没起床,弟妹在嚎啕,朱氏唉声叹气地搅着一锅棒渣粥,这时朱姥姥来了,瞧了瞧炕上那片破帘,使个眼色让自己的老姑娘出去说话。
朱氏把俩娃往炕上一拴,跟着老娘往院子里去了。
积雪满院,朱姥姥呵着手,从袖口抽出一封信给她,说:“有个小子送家来的,说是让交给明珰,姓林,别就是那谁吧?娘不识字,不知道写了啥,你看看,要是有什么,我看你还是先别叫明珰知道。”
朱氏心想该不会是自己跟特派员交代明珰做暗娼的事传到林家耳朵里了?
提心吊胆地拆开信看了一遍,喜忧参半。忧的是,林家少爷要退婚,喜的是,明珰往八大胡同跑的事情并未外泄,不仅如此,字里行间还透露着林家少爷是因为无法说服他父亲,才私下写信给明珰请求成全的。
林家老爷的脾性九城闻名,那是绝不会背信弃义退婚的,如果她拿着这封信找上门,不唯不会让林少爷得逞,还会对林家老爷子起到激将作用,震怒起来,可能就强制儿子提前完婚。
朱氏灰暗的眼中升起一丝光明,只是,这样做万一把未来姑爷惹恼咋办?
朱氏回头看了一眼小东屋那扇破门,又看了看门缝里露出的俩小娃,寻思半晌,终究还是做了决定。
“娘,您帮我跑个腿。”
朱氏把信掖进自己袖口,进屋卷起炕上的蓝花棉被,塞给她老娘,让去当铺把之前当掉的一件丝绵袍子赎回来。
朱姥姥说:“这怎生是好。倒春寒的天儿,夜里还离不了厚被子呐!”
朱氏面无表情,说出门总得有件像样的衣裳,大不了白天赎回来,晚上再换回去就是了。朱姥姥不再说啥了,抱着那床棉被出门,然而跨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朱氏扶着朱姥姥叹了口气,说:“算了,明珰醒来再说吧。”
其实明珰已经醒了,她并未留意姨娘和朱姥姥在叽咕些啥,她睁眼就满腹心事,一会儿想那个抱打不平的人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定时炸弹?一会儿想神秘人的事情。神秘人到底是谁?能无声无息把东西放进小东屋。
不,也不是无声无息,这不是把锁给撬了吗?等等,苏明珰突然起身,披衣下炕就往外走,那架势吓了朱氏母女一跳。
朱氏问她要干嘛去,她答说去跟院子里的邻居打听那天傍晚有没有看到是谁撬了她家的门锁。
这会儿邻居们正捡完煤核陆续回来,她挨家问了过去,结果都说没留意,只剩北屋的新邻居,但想到他们是那天傍晚才搬进来的,不可能有什么发现。于是作罢。
回屋后姨娘卷起炕上的蓝花棉被塞了过来,让她上当铺换棉袍。
“换棉袍?你要见什么人?”
明珰意识到姨娘要外出见客,但见什么人需要格外穿戴体面?
恰巧这时候弟弟不知为什么哭闹起来,姨娘连忙去哄。
弟妹虽然很少哭闹,但要闹开了没有半个时辰哄不住,苏明珰见状,也便作罢,抱着那床兰花棉被出去了。
胡同里有两个老妈子拎着破铜烂铁,一面跟小贩换洋火,一面唧唧咕咕地说着闲篇——
“刚才哪来的四个学生娃子?怪体面的,胡同里又搬来新住户了?”
“可不嘛,搬过来有三天了,听说是个有学问的人家,五个孩子,这四个小,还有个大的是闺女,在学堂里做先生呢。”
苏明珰闻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老妈子的京片子脆生生的:“住哪院儿啊?”
“呶,最里边,杂院。”
“哎呦喂,怎住那儿啊,小东屋是一家汉奸,西屋的艳红您也知道,是做那号买卖的,回头把孩子带坏喽!”
“图租子便宜呀!虽然是个有学问的人家,但家里遭了难,也成了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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