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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没吃饱,所以醒得早,来厨房找好吃的。”有痕举一举手里的鸡蛋,“您和傅先生要吃水泼蛋吗?”
“要!”吴静殊眼睛一亮,“要煮得蛋黄似凝非凝,轻轻一咬能流出金灿灿的蛋黄来,最好放一大勺酒酿,再撒一小撮桂花……”
她于吃之一道,颇有些讲究,只不过厨艺实在一般,年轻时上山下乡在农村集体户吃大锅饭,后来返城上大学、工作又常年吃食堂,休息天多半下馆子犒劳自己,所以年过七旬,仍厨艺平平。
有痕听得笑起来,“酒酿恐怕有些难度,但桂花还是有的。”
“也请给我来一碗水泼蛋,谢谢!”傅其默觉得自己被吴静殊说得口水泛滥。
“好。”有痕烧上一小锅水,回房取来一玻璃罐桂花。
桂花是她一向随身带着在路上泡茶喝的,小小一罐,没几克重,只消捏一尖放在保温杯里,热水一冲,便馥郁香气扑鼻,在旅途中最是提神解乏。
想不到远来天山,竟然还在厨房里派上用场。
有痕等锅里的水开始冒珍珠般细细的水泡,先往里倒了两勺糖,拿汤勺轻轻搅动开水,形成小小的旋涡,然后磕三枚鸡蛋进去。
旋涡带动鸡蛋在水中旋转沉浮,每当旋涡转动速度减缓,有痕就用汤勺沿着锅壁轻搅,水的热力与糖分共同作用,蛋清渐渐凝结,由清透一点点变得乳白。
有痕在心里默默计数,等数到一百,关火,合上锅盖,转头去碗橱里找出三个描花碗来,每只碗都用热水荡过,碗底放一点点干桂花,这才揭开锅盖,将水泼蛋盛进碗里。
桂花被热水一激,瞬间香气弥漫开来,乳白圆润的水泼蛋与点点金灿香馥的细小花瓣在碗中载沉载浮,诱得人食欲大开。
“我不客气啦!”吴静殊捧起一只描花碗,埋头在碗口上方,深吸一口气,“好香!”
“我也不客气了!”傅其默有样学样。
热腾腾带着桂花香的水汽直扑脸面,教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沿着碗边,轻吹几口气,将热气稍微吹散一些,就着碗喝一大口,热乎乎的糖水一路落进胃里,令他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叹息。
“怎么样?好吃罢?!”吴静殊不吝于夸赞自己的得意门生。
傅其默正在认真吃那颗溏心水泼蛋,无暇他顾,只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有痕小口啜饮糖水,一双眼在氤氲蒸腾的水汽后面,缓缓带笑。
吃过水泼蛋,做早饭的工夫,外头响起拖拉机“咜咜咜”工作的声音,时隔不久,络腮胡揉着惺忪睡眼也走进厨房,看见先他一已在厨房里的傅其默,他大手一扬。
“早!趁现在外头正用扫雪机除雪开路,我们抓紧时间把早饭吃了,等一下还要麻烦傅大哥你开车送几个人去县医院。”
有痕忙表示早餐已经准备好,可以开饭了。
“谢谢妹子!”络腮胡热情非凡,“妹子也别忙了,一起吃啊!”
“你们吃,我去换方老师洗漱吃饭。”有痕惦记着方馆长。
客间里受方馆长照料的女孩子情况并不乐观,夜里发起烧来,虽然方馆长给她服用抗生素以抵抗高山冻伤造成的急性炎症,但她的体温仍不理想。
倒是三个男驴友,全都缓和过来,换上救援队提供的衣服,人模人样地朝方馆长道谢,见有痕端着托盘进屋,抢着上前帮忙。
“我来!我来!”
“还是让我来!”
“怎么能让你们来?我来!”
有痕绕过他们,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把托盘不轻不重放在炕桌上,“声音轻些,不要影响别人休息。”
三人有些讪讪地,缩回矮炕一角。
有痕端起一只碗递给方馆长,“按照您昨晚说的方法,鸡蛋打散了用热马奶子冲开,发酵的面团捏成小球隔水蒸熟……”
方馆长面色疲惫地朝有痕点点头,“辛苦你,来我们天山脚下,玩倒没怎么玩,反要劳你早起替我们做这做那。”
方馆长一夜间憔悴许多,两眼满是血丝,眼眶发青。
“您先洗漱吃口东西罢,我替您看顾她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叫您!”
方馆长不再坚持,起身去洗漱用餐。
有痕侧坐在矮炕边,看一眼躺在矮炕上,身上盖一条织花羊毛毯的女孩。
发着烧,脸颊通红,半闭着眼,头发乱草似的铺散在枕头上,可仍看得出年轻的、花一般好看的容貌来。
也大抵因为年轻,无知者无惧,做得到说走就走,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敢贸然上天山走乌孙古道。
哪像她?出一趟门,带足四季衣服;怕喝不惯当地饮品,自备桂花;书两三本、画架画笔画纸颜料全套……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装进行囊。
方馆长返回客间时,身后跟着络腮胡和两个救援队员。
“你们走得动吧?”络腮胡问三名男驴友,口气不善。
三人点头如捣蒜,“走得动!走得动!”
“走得动就自己下炕上车。”络腮胡一看到这三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的、好的!”三人苟头缩颈。
在三人将要走出房间时,络腮胡倏忽问:
“对了,救援费用怎么结算?”
三个男驴友里年纪稍长的诧异回问:“救援要钱的吗?”
“救援本身不要钱,我们全都是义务劳动。但是——”络腮胡朝瞪大眼睛,“我们连夜顶风冒雪,不顾个人安危上山救人,为保障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所需的运送救援物资的马匹、紧急商借的越野车、油费……这些都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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