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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我是听别人介绍说他对路比较熟,才找的他。他说话做事油腔滑调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不负责。”余颂故意装傻,道:“真是麻烦你了,那也只能联系其他人了。”
“您太客气了,都是那个司机不好。莫名其妙,说走就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他不喜欢我吧,觉得我太难伺候了,脾气大。”
“怎么会呢?您是大艺术家,连一点小脾气都没有。”
毕竟是新司机,对这里的路不够熟,好在是提前出门,时间宽裕。车慢悠悠转过一个弯。余颂百无聊赖地向车窗外斜眼。街角有个男人正靠着抽烟。她一时不敢相认。竟然是安思雨。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掠过脑海。这不会是巧合。他是特意来听她的演奏。
车刚停稳,余颂便小跑着奔去,恰好安思雨也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张望。雪又开始下了。一阵寒风起,吹得衣摆摇荡,也卷得雪片沸沸扬扬。
隔着几步路,他们几乎是同时认出了对方。四目相对,有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小巷里,安思雨正靠在墙上与女同事说笑,手里夹着一根烟,一缕白烟升起又被风卷散。他看着与分别时判若两人。轮廓更深了,兴许是瘦了,又或是更成熟了。圆而大的眼睛半垂着,掺着似笑非笑的玩味,依旧是笑眯眯,只是笑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很显客套。
他们略显尴尬地寒暄几句,安思雨又故作炫耀般向女同事介绍余颂,好像她的光辉事业,他也是与有荣焉。
余颂却觉得他在说反话,愈发沉默。他依旧不以为然,悠然的微笑里有一丝讥嘲,道:“手套挺漂亮的。”手套大了一号,又显旧,有用同色线修补过的痕迹。这就是当年他送给余颂的那副手套。他装得像是没认出来,倒像是故意在刺她。
余颂顺从微笑,并不解释,跟着追上来的助理转身就走。安思雨既然不想提他们的旧事,当着他同事的面,她也不必让他难堪。说不定那位还不只是同事,看她的长相成熟妩媚,安思雨有好感也很自然。
演出前有许多琐碎工作要处理,这是余颂回国的第一场演出,务必不能出错。助理小跑着去帮她拿衣服,妆已经提前化好了,但是换了衣服,头发还要重新整理。女演奏家就是这点麻烦,不比男人,套一件正装就能上台,听众还是对女钢琴家有一种花瓶的期望,之前虞诗音晒黑了,涂了玫色口红,就被人在网上笑话,品味俗不可耐。
忙起来了,倒不会胡思乱想。余颂忙着回后台准备,又回想着一会儿上台的曲目要点。原本她重新遇到安思雨,惊得手都在抖,终于也冷静上来。音乐厅还是十年前的装修,休息室门锁已经老旧了,开起来不够灵活。余颂急着开门,门却卡住了,她泄恨似的踢了一脚,门依旧纹丝不动,背后倒是有窃笑声。
已经猜到是谁了,回头去看,安思雨果然靠在墙边,熬不住笑意,抱着肩好整以暇看她笑话。他笑道:“都已经成名的钢琴家了,怎么连一扇门都打不开,你在美国没学吗?”他缓步贴过去,手搭在她的手上,握住往下一按,再用力一推,就把门硬撞开了。
门一开,余颂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把手一抽,背到身后去。其实是又微微发起抖来。她心里千头万绪,面上还是淡淡的,平静道:“我想把钱还给你,之前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为什么一直拉黑我?”
安思雨冷冷道:“你又不欠我什么,换什么钱。我们早就两清了。”话虽如此,他的眉毛皱起来,却是一副格外兴师问罪的态度。余颂出国前就知道他家出了变故,不过也是后来清楚细节。安父欠了债就逃跑,这么多年都是音讯全无,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出国了。他们也是过落魄一阵,安思雨要靠奖学金读书,安母这么娇气的人还去当过超市理货员。不过到底是苦尽甘来了,余颂和宁晓雪还有联系,安思雨经常去看她。她转述安思雨还清了债,还和同学合伙创业,发展得不错。
“你怎么在五年里赚到这么多钱的?”
安思雨有心一笑,故意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别告诉我别人啊,我去抢银行了。”
“那挺好的,有什么窍门,下次和我分享一下。”余颂苦笑,明白他们到底是疏离许多。有得有失,她不后悔,只是惋惜。
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气冲冲地闯进休息室,是负责物业的大厅经理。余颂以前就因为休息室的锁和他抱怨过。他客客气气对余颂,道:“不好意思啊,我听到声音,这门是不是又不好了?后天就有人来修了。”
余颂道:“没事,用力些门还是能打开的。”
大厅经理看到安思雨在,误以为是热情的观众偷溜进来见偶像,立刻道:“普通观众请不要到后台来,麻烦出去。”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就差上前拖拽安思雨离开。余颂正要开口解围,那人却认出安思雨来,当即又换了一副面孔,殷勤道:“诶呀,是你啊,安老师。不好意思,没认出你来,怎么这么晚了也过来加班啊?”
安思雨笑笑,道:“我和余颂大师正好是朋友,特意来捧她的场。我也想听一下现场的效果。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是个古典乐迷。”
“你早说嘛,我让人送你几张票。不过也是,余老师应该已经给过你票了。两位老师继续聊,我有点事先走了。”他带上门就走了,一样要关两次才成。
人一走,余颂就道:“别叫我大师,挺奇怪的,我配不上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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