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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金龙忿忿叫嚷:“爹,报官拿了这群短命鬼,教他们有命偷没命吃!”
“有什么用!”柳祥阴沉着脸呵斥,“用你那狗脑子想想,东西都糟蹋差不多了,报官还有什么用,难道能让他们吐出来?”
“那、那就让他们白吃?”
“哼!”柳祥冷笑一声,“这是有人在背后阴我,去,把那几个蹦得欢的给我绑来,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一审便知!”
柳金龙得了父亲的令,当下吆喝住众家丁,不管旁人,只逮那几个蹦跶欢的。
那几个无赖倒也不是傻子,一见事情不好,大叫一声“快跑啊!”趁众人乌压压作鸟兽散时,他们也混在里头跑了。
柳金龙赶紧带着人追,跑到西边漏了东边的,跑到南边又走了北边的,气得柳祥破口大骂废物。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柳祥正瞪着一双通红的耗子眼看着儿子捉贼呢,管家却追到了庄子,一副失魂落魄的倒霉相,开口就是丧气话。
“又怎么了!”
柳祥气得暴跳如雷,指着管家鼻子骂,“他妈的又出什么事了?”
管家早吓得面如土色,急出了一脑门子汗,哆嗦道:“小、小少爷被人抢走了!”
柳祥恍若没听明白,“谁家的小少爷?”
管家直咧嘴,好像说出口的话烫牙,“老爷!快回去看看吧,咱们家的小少爷被人给抢走了,来人也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呼啦啦十几个人,横冲直撞进了府,见了小少爷二话不出就给扛到了肩膀上,愣说是、是……”
“是什么?”
“愣说咱们少爷是他们家的逃奴!”
柳祥急匆匆从县里奔赴田间,刚生了一肚子的气,还没散出去呢,闻言又忙慌慌从田间赶回县里,马背上急得五内俱焚,顺着管家所指的方向追上家丁,又与家人一起寻影追踪,绕了县城一大圈,可下摸着人影了,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伙人消失在了官驿之中。
“老爷,咱们进去?”
管家问道。
柳祥勒了马,脸色阴沉盯着驿馆大门,良久摇头道:“来者不善啊!你领人在这盯着,有什么消息知会我,我去衙门找曲大人探探口风。”
宛平县衙后宅,花厅里正酒酣耳热。
曲县令正为段不循不冷不热的态度犯愁,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走他的门路,岂料刚一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昨晚名安来递了帖子,教曲县令激动了半宿。不过,曲县令还是不敢吃段不循的酒,于是就顺势反客为主,再次将人给请到了县衙。
酒过三巡之后,曲县令发起攻势,试探道:“敢问年兄,老师身子可还安好?”
段不循垂眼夹了一口醋溜茭片,随口赞道:“这个好。”
曲县令自知失言,却也转圜得极快,笑道:“小弟知道段兄乃是山西人,特地着人去寻了这三十年的清徐陈醋来做菜,怎么样,可还能入口?”
“大人美意,段某生受了。”
一来一回间,俩人便将“老师”和“年兄”这篇翻过去了,权当无事发生。
曲县令这么称呼确有攀附之意,不过也并非毫无根据。他是个科贡官,就是以国子监监生的身份入的仕途,在一众进士官之中,着实既无前途,也无人脉。
可天无绝人之路,曲县令坐监时的国子监祭酒刘阶一路高升,后来竟入阁成了当朝次辅,如今丁忧回老家宛平县守孝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人虽不在其位,朝中的势力和人脉还都在,眼瞅着还剩一年,刘阶他老人家便要官复原职,曲县令却空守着这条大腿不敢往上抱——也不是没抱过,不过是被刘府的管家一句话给打发了而已。
这年头,主考官与进士之间方是正经的师生关系,曲县令一介监生,在国子监时便默默无闻,刘阶记得他是哪个?
段不循也是监生,却和曲县令大不同。
其一,他入监早。那会刘阶尚未升任国子监祭酒,只是一位教《御制大诰》的博士。段不循受业于刘阶,俩人是实打实的师徒,更何况,听闻段不循坐监时十分刻苦,深受刘阶赏识。
其二,后来不知什么缘故,段不循弃儒从商,但这些年他与刘阶从未断过联系,刘阶那些入朝为官的门生故吏也多与段不循有旧。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段不循这种日常登堂入室的旧日门生?是故,段不循虽是个商人,想巴结他的士宦却从皇城根排到了永定河,曲县令能和他吃上一回饭已属不错,还能吃
第2回,说实话,曲县令自己都没敢想。
曲县令官阶虽低,好歹一县之长,深谙人际交往之三昧,更懂得向上结交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于是便将一颗躁动的心按回腹中,准备实打实地效劳几次,表一表诚意。
“段兄”,曲县令故作为难状,“不瞒你说,小弟忝为一县之长,多年来,虽苦心经营,可还是不能令全县父老衣食无忧,着实惭愧。兄长博学,不知可否赐教一二,小弟领会于心,也是宛平百姓之福。”
段不循摆手笑道:“大人言重,段某愧不敢当。不过——”他笑笑撂下筷子,重新看向曲县令的目光略微犀利,“还真有两件事,令段某意难平。”
曲县令正色,“段兄请讲。”
未待段不循开口,衙役掀帘子进了花厅,“大人,柳祥求见。”
曲县令歉然看了眼段不循,继而呵斥道:“什么人也值得传报?就说本官这里有贵客,让他先回去。”
“无妨,”段不循忽然开口,“来的都是客,叫他一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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