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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2页）

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我妈面子有些挂不住，她梗着脖子反驳：

“那是你亲弟弟，他有困难，你帮帮他怎么了，也没多少钱......”

她自知理亏，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胸口憋闷，眼眶涨热，酸楚和委屈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有困难，我就没有了吗？这些年我一个人漂泊在外，你问过一句吗？你没有！你眼里只有我的钱！”

“是我不愿意帮他吗？你大可大大方方提出来，你有吗？你没有！你只是费尽心思从我手里抠钱给他！”

“你的抠，从来只是对我！”

我妈的抠，是双标的。

从小到大，她只对我抠，对弟弟大方得很。

我爸工伤死得早，后来我妈改嫁，生了弟弟没多久，继父也去世了。

我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困难，从不乱花钱，总想着帮她省钱。

一年四季，我的衣服只有校服，穿得久了，领口和袖口都磨得泛了白。

每天雷打不动，早餐一个馒头，午餐两个素菜，晚餐一碗汤。

放学偷偷去捡同学们不要的饮料瓶子，攒起来卖给收废品的大爷。

我弟呢，被我妈放到心尖上，衣服、零食、玩具，从来都是供过于求。

虽然也不是什么多贵的东西，但最让我艳羡的是，我妈对他有求必应。

他随口说的东西，我妈都记在心上。

同桌买了新书包，我羡慕得眼睛发亮，可我不敢开口要，因为每一次，我妈的回答都是那三个字：

浪费钱。

我近视了要配眼镜，浪费钱，牙齿长歪了要箍牙，浪费钱，身体发育了要买内衣，还是浪费钱。

长大后，我除了近视，还龅牙和驼背。

同龄女孩子的青春期是美妙的人生经历，我的青春期，却是一场漫长的劫难。

那时候小，我心疼她一个人养家，对于物质上的匮乏，并不埋怨，也没觉得有多苦。

到长大了一些，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就是偏心。

等到走出社会，接触的人和事多了，才慢慢体会到，性格里的自卑和怯懦，原来早在儿时就形成了。

从小到大，我根本没办法带同学到家里玩，因为家里角角落落都堆满了垃圾，从门口到厨房，只有一条小路。

即便天天洗澡，身上还是有味道，同学们背地里叫我“垃圾公主。”

坐车的时候，为了省一块钱，她让我佝偻着身子，假装身高没到达买票线。

逛菜市场的时候，为了省两毛钱，趁摊主不注意，往我身上塞一头蒜两颗香菜。

升初中的时候，为了省学费，她让我申请贫困生资格，我不得已在课堂上念了半个小时的稿，阐述家里究竟有多穷。

暗恋的男同学，看向我的眼神充满同情和怜悯。

自尊心分崩离析。

那种铺天盖地的难堪和自卑，午夜梦回，还会让我骤然惊醒。

因为自卑，所以觉得自己不配。

配不上好的东西，也配不上好的人。

买了贵的东西会有愧疚感，碰上了对的人会下意识逃离，甚至连享受了好时光，都觉得惶恐。

长大后，我拼了命攒钱，将年少时那些爱而不得的事通通做了一遍。

我给自己买好看的衣服，奖励自己去旅游、去吃美食，我做美容、整牙、健身......

我想把那个自卑怯懦的自己重新养一遍。

可我妈从来看不惯。

在她眼里，这些钱最好的去处，是她的口袋，然后是弟弟的口袋。

即便我生病了，也要费尽心思把我的药费抠一些给弟弟。

我妈被我怼得说不出话了，病房里一阵尴尬的宁静。

护士走了进来，打破了宁静：

“沈小清，你卡里的钱不够了，马上出院了，记得费用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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