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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兰请阿韶替自己取药,独留下谢冰柔。
房里没旁人时,沈婉兰便取了元后赏赐那枚石榴钗,别在谢冰柔间。
沈婉兰柔柔说道:“多谢冰柔妹妹,这钗配你才好看。”
然后那片未受伤的右手,摸索着握住了谢冰柔的手。
她说:“冰柔,你一定明白我活着的为难之处。”
有些话语无需严明,却是心知肚明,使得房间里暗潮汹涌。
沈婉兰轻柔的嗓音如春日里浅薄的雾气,显得轻柔而含糊:“是我先与阿斐定情,京城谁不知晓?崔家三娘子也是知晓的。我与阿斐之间的情意才是先来,她不过是后到。”
“若她当真是为势所迫,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怪不着她。可谁不知晓崔三娘子自幼在家中受宠,谁能强迫得了她?她是明知这是别人的情意,却来搅一搅。”
“婉兰命薄,能得到的东西不多。可有的人什么都有,却去夺别人的东西。但我并不怪她。一个人手中有些资本,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忍耐,自然是千方百计使自己更欢喜。崔家势大,崔家的女娘也有任性的资本。可如果别人也使力跟她争一争,那也不过是各凭手段,你说是不是?”
谢冰柔没有答。
沈婉兰不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旋即又柔柔说道:“别人都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说什么当年有以身代之。可当年我才几岁,也不过是听从父命,任由父亲安排罢了。但我也并不觉得委屈,更无丝毫不甘。”
“我在谢氏长大,受到良好的教育,能见识这世间繁华。今日我还能作为客人,踏入梧侯府,这是我小时候想都没想到的好处。冰柔,我得到的,可比我付出的多得多。我也是个知足的人。”
她嗓音渐渐低下来:“你瞧,我今日就缠着你说这些无聊话。”
谢冰柔轻轻说道:“你好生歇息,睡一会,等下再回谢府养着。”
沈婉兰也点了点头。
等谢冰柔离去,沈婉兰却睁开了双眼。
她估摸着谢冰柔不会外道了。
她想五娘子实在是太过于聪慧,聪慧得近乎妖。那双水润黑沉沉眸子望向自己时,令她不觉冷汗津津,生出惊悸。
所以她为了应付谢冰柔,是既陈情,又求饶,连救命之恩都扯出来说一说。
但谢冰柔大约也不会跟她深交了。毕竟自己心思太深,手腕太狠,是冲着毁崔芷名声去的。
沈婉兰唇角轻翘,勾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这世人都喜爱亲近一些纯善之人,谁又会喜欢个蛇蝎?
沈婉兰慢慢捏紧了右手,指甲掐得自己掌心微疼。
谢冰柔让她歇息一阵,可沈婉兰眼珠子里却是一丝睡意也无。
但她并不后悔这么做,因为她必定要逃离谢府,至少一定要摆脱谢济怀。因自己之前跟阿斐亲近,已触谢济怀之怒。
可谁会喜欢谢济怀那样的人呢?他自私、势利,十分可笑。朝廷虽明令禁止五石散,可这样的风潮却仍在权贵子弟之中盛行,反使得五石散价比黄金。谢济怀也醉心于此,以此排解内心不顺,甚至有些沉迷其中了。
被这么个男人纠缠上,她不会有什么好前程的。
听着阿萱回来,沈婉兰也坐直了身。她心里有个念头已经琢磨一阵了,然后沈婉兰说道:“阿萱,你替我做件事。”
沈婉兰一双眸子却是又深又沉。
谢冰柔现身于人前时,却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谢冰柔的身上。那人隐匿于暗处,目光在谢冰柔身上逡巡,这其中蕴含了几缕审视之意。那一双眸子里仿佛有些疑窦,似有什么不确定,却犹自打量仔细。
那目光宛如实质,从谢冰柔头落极她腰身。
那是极富含男性意味的审视,甚至是有些无礼,显得轻佻且恶意。
谢冰柔莫名打了个寒颤,她本来就个敏锐的人,如今更生出一种被窥探感觉。
这时候有人伸出手,竟按住了谢冰柔肩头。
谢冰柔猛然回转身,倒让对方吓了一跳。
她身后之人是裴妍君,方才见着谢冰柔,故而赶来和谢冰柔打招呼。
谢冰柔赶紧赔了不是,裴妍君看着她,倒是若有所思:“听说冰柔你又撞了那样邪事,怪道是魂不守舍。”
两个女娘聊天时,那宛如实质的窥探感却是消失了,谢冰柔也轻松了不少。
昭华公主也瞥见了谢冰柔,亦不由得唇角翘了翘。
昭华公主也是听过谢家那桩旧事的。谢冰柔没回来前,京城里是有一些流言蜚语。不过等谢冰柔归来后,外边的人倒都说谢冰柔跟沈婉兰相处极好。谢家那个大夫人温蓉更对外吹捧谢冰柔仁善宽厚,给谢冰柔扬名。
可这些大约不过是做来给人瞧的。
倘若谢冰柔当真跟沈婉兰姐妹情深,那么此刻必定也是在受伤的沈婉兰跟前看护,而不是现身于人前。
不过谢冰柔想来也舍不得这个露脸机会。
她见谢冰柔跟裴妍君很熟络,而在裴妍君引荐下,谢冰柔又很快跟其他几个女娘熟络起来。
昭华公主多瞧了几眼后,就对谢冰柔失去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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