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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父亲（第1页）

宣和公主大婚没几天，小夫妻两个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朝中就传出了消息，陛下下旨，林家兄弟俩离了翰林院，升官了。

林启被调到了户部任员外郎，虽说是从五品的小官，但他科举入仕还不足一年，这已是前所未有的升迁度了。

林浩被调到了京兆府任推官，从六品，负责刑事案件的审理，正是他所擅长的。陛下能亲下圣旨，说明了对这个小小进士的了解和看重，旁人怎么也得高看一二。

在勋贵高官如云的京城，林家兄弟两人也不过小小芝麻官，但从年纪上来看这两人绝对的前途无量。他们的父亲林珲至今也不过是个正五品的礼部郎中呢。

兄弟两人升了官，入宫谢恩，被荣韶凌留下用过晚膳才回府，回府后又被祖父勉励了一番才各回各院。

林启到家时，蓝敏仪还在书房里，对着沙盘推演兵法。

夫妻两人的书房连在一起，三间宽敞的屋子，用可移动的屏风隔开，中间一间摆着古琴、茶具和棋盘等物，供夫妻二人闲坐消遣，两侧则是一人一间。

林启那间是标准文人书房的布置，两排满满当当的书架，墙上排着几幅名人书画，窗下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其中的三方名砚及玉雕镇纸，都是林启时常把玩的心爱之物，书案旁的大卷缸里放着几十副卷轴。

而蓝敏仪这间在布置上更多了几分武将的粗犷大气。

先入门的屏风上就是西境风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巍峨雪山，雄伟壮阔带着几分沧桑。

屋内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几乎占了这屋子的三分之一，北墙一排书架，上面都是兵法相关的书籍，东墙上挂着五把宝剑，旁边还有一个多宝架，上面摆的大多是蓝敏仪雕刻的木雕，最下面一层则是刻刀等工具及尚未雕琢的上好木料。

几年过去，蓝敏仪的心绪早已不复当年的压抑、扭曲，但想彻底摆脱过去是不可能的，蓝敏仪不可能允许自己忘记，这靠木雕来排解压力的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蓝敏仪手中把玩着几个木雕小旗子，盯着沙盘上的山峦起伏，斟酌着将它们安在何处，听见林启进门的声音抬头望去，“回来了。”接着低头看向沙盘。

蓝敏仪的声音平和淡然，神情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林启心中却十分熨帖，他享受两人间这种日常相伴的平和，不浓烈却绵长。

“陛下今日赐御膳，桌上有一碟荷花酥，是用樱桃酱做的馅，陛下说你爱吃，特意命我给你带回来。”林启提着一个食盒，笑着说道。

樱桃是春夏之交成熟的水果，纵然是做成果酱，想保存到冬天也不容易。

诉心接过食盒，将里面的点心摆了出来，除了一碟荷花酥，还有一碟南方风味的玫瑰饼，以及两碟蜜饯，都是蓝敏仪素日爱吃的。

蓝敏仪并不饿，却不愿拂了父皇的心意，净过手后拿起一个小巧精致的荷花酥，小口小口的吃着。

林启坐到了蓝敏仪对面，“陛下席间多次说起你的喜好，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我要珍重于你，可见做为父亲，皇帝和寻常人也是一样的。”

林启这一顿饭吃的不太容易，桌上随便一道菜，荣韶凌都能由此说到蓝敏仪身上，不动声色地考校着女婿对女儿的了解程度，不时还要针对女儿的脾气行事提点林启两句，就怕女儿在林府过的不舒服。

两人大婚前，荣韶凌曾几次召见过林启，多有提醒和暗示，但哪次也没像今天一样，就好像从前一直端着皇帝的架子，今天却将一个父亲的舐犊情深展露无疑。

“父皇向来是一个慈父。”蓝敏仪看着手中的荷花酥，眼神中有一丝感慨和怀念。

感慨的是荣韶凌这样的好父亲，在权贵中凤毛麟角，而她则幸运地碰到了两个；怀念的自然是没能看到她长大的蓝晏清。

蓝敏仪几口就将荷花酥吃掉了，小小一个，对她这个习武之人没什么压力，她还随手又拿了一个蜜渍金桔咬了一口，特有的清新香味充斥口腔，让她有些开心地眯了眯眼睛，显得有些活泼俏皮。

“祖父打算让父亲年底上折子辞官了。”说到自家糟心的父亲，林启的笑容淡了几分。

“辞官？”蓝敏仪动作一顿，又很快反应过来，想通了林宇的意思。

林珲能力有限，官职不高，前程是一眼望到底的。

林启兄弟们入仕，林家复兴有望，虽然并没有“儿子官阶不得过父亲”的规矩，但实际操作起来，按孝道儿子不得越过父亲，按朝廷规矩依品级定尊卑，父子两人朝中相遇将十分尴尬。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无论怎么做都有道理，也都会引人垢病。

有陛下的重视，这些就不算什么，无人敢提；但圣心不可测，花无百日红，一旦失势，行差踏错一小步都是被人攻讦的理由。

未雨绸缪，林宇不能让不成器的儿子挡了孙子的路。

况且她嫁进了林家，蓝家林家联姻树大招风，那些政敌想要打垮两家自然会从薄弱处下手。

林珲这人素来不着调，贪酒好色耳根子软，极易被人拉下水，这些年虽有林宇管束没犯过王法却也是私德有亏。

他宠妾灭妻在京中已不算秘密了，身为礼部官员，一旦有人较真，这一条就足够致命了，不如趁众人没反应过来，让他早早远离官场。

“祖父年事已高，膝下只有父亲一人，父亲辞官尽孝也是常理。”蓝敏仪缓缓说道，“但只怕父亲不甘心吧？”

“为什么？”林珲确实不甘心，次日上午，得知消息的林珲猛然站起来，声音差点儿掀翻了书房。

“坐下，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子，永远也学不会稳重。”声音并没有太大起伏，对于儿子，林宇早已经放弃了，懒得和他生气。

到底是害怕父亲的威严，林珲恹恹地坐了下来，“好好的，父亲为何要儿子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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