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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起身,也不多向甄妈妈解释,自顾自地将碗碟放进食盒,擦净了桌面,展纸磨墨。
“大少夫人好生誊抄,勿要当搁时辰。”一拳打进棉花里的甄妈妈面颊黑红一片,她动作遮掩地摸了摸鼻子,语调结巴地抛下一句话,提起食盒,转身去取她的桃木棒子。
日晡的时间比日升难熬,从头到尾抄完两遍族谱后,颜鸢的指节已被磨得高肿起,见甄妈妈正靠在旁边的椅背上打鼾,颜鸢揉了会僵累的手腕,着眼去看放在桌角的计时香线。
距离晚间的戌时还有一时三刻。
耳畔打鼾的声音骤停,甄妈妈叠在胸前的手挪了挪位置,貌似有要有清醒的迹象。
颜鸢忙停下手里揉腕的动作,提笔沾墨…
夜半子时,当陆宸顶着雨点再次跳进祠堂寻到颜鸢的时候,第一眼便瞧见了那两节因红肿而明显增宽的手指。
胸腔陡然一阵狂响,陆宸连忙坐下身细察,担心指头已经磨破流血。
指尖处递来丝丝灼意,温度不高,却烫得陆宸心口一凉。
这得是抄了多少字,才能将那里的皮肤磨成这样,他恨恨地想着。
宽阔的大掌娴熟地握紧白皙葇荑,陆宸静静地感受着颜鸢的温度,两人十指交错而叠,犹如缠绕在树冠间生生不离的藤蔓,在雨气湿漉的夜里,显得尤为缱绻靡丽。
不知甄妈妈那刁奴是不是在记恨他之前拦她带走颜鸢嫁妆的事情,竟然对他的阿鸢苛刻至此。
陆宸懊恼地闭上眼睛,恍惚觉得是自己当时做错了,他歉意地轻摩颜鸢的手背,俯下身去用那薄凉的唇细吻红肿斑块的周围,心尖一阵空痛痉挛。
十日太久了,他需得快些想办法将颜鸢从祠堂里带出来…
耳畔,甄妈妈的鼾声再次遥遥传来,陆宸扭头望向甄妈妈躺卧的方向,紧皱的眉头兀地一松。
送药
天边朝夕渐显时,颜鸢在睡意朦胧中听到了甄妈妈伴着剧烈咳嗽的叫骂声:“这窗栓怎么又开了,害得我吹了一夜的风雨,现在头痛得都裂开了。”
随后,又有大力揩鼻涕的声音。
祠堂的窗子被吹开了?
颜鸢疑惑自己是否也吹到风着凉,忽地睁开眼,从软褥里支起身,去看面前的几扇窗。
未开。
她又着手去摸自己额头上的温度。
还好正常。
随后,祠堂东侧砰地传来甄妈妈大力关窗的声音,将颜鸢震得彻底清醒过来,她再也睡不着,索性揉了揉眼,去看昨日抄肿的指节。
只见入眠前仍在高高肿起的伤处已经退红大半,她弯了弯指节,虽然肿掉的地方还是有些发涨,但痛楚相较之前已经减轻了不少。
颜鸢翻了个身,拽了被子将自己裹好,阖眸打算再躺一会,不想颈下的方枕一歪,余光看到枕下压着一张字条。
仍带惺忪的杏眸异样地闪了闪,颜鸢伸手将字条抽出,展开在眼前。
那上面字笔墨俊逸,无需看落款,颜鸢一眼就认出是陆宸的墨迹,字条的内容很简练,是告诉她要按时涂药。
颜鸢拿着字条的手颤了颤,喉咙涩痛难忍,眼底也兀地涌上一层雾气,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将字条攥在手心里,一个人仰首望着祠堂顶部颜色艳丽的藻井。
原来陆宸昨晚已经来过了,她在胸口悸动地想着,他竟然来看她了。
有东西轱辘辘地从枕侧滚出来,颜鸢伸手捉住,举到眼前去看。
那是个半个巴掌大的圆肚瓷瓶,冰裂纹的瓶身握在手心里细腻润滑,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陆宸怀里的余温,颜鸢掰开塞子,淡淡的药香气从里面溢出来。
他知道她的指节肿了,特意给她送药。
…
疏云居内,颜芙拥着丝被笑望着对自己露出诸多心疼的王氏。
“母亲,你刚进来,先喝口水歇歇。”
“不用喝,阿芙,让为娘的先看看你。”王氏没有接画碧送来的茶盏,她望着冲她晏晏微笑的颜芙,想起昨日来疏云居时那紧闭泛青的眼,胸腔里一阵压抑地喘不上气。
颜芙知道王氏所虑,她啜了口捧在手心里的温水,闪着眸子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我昨日昏着是因为这几日筹办丧祭太累了,这不昨日母亲一走,我便醒了。”
“我还是不放心。”王氏将坐下的圆杌又向前挪了挪,伸手拍了拍颜芙的肩膀:“母亲带了郎中来,你乖乖的,让郎中看看。”
“好,母亲。”颜芙弯着眼睛无奈地应了,候在一旁的孙妈妈见状,不等王氏吩咐,忙去叫在门外等待的郎中。
脉诊结束,郎中又看了看颜芙的舌象,捋着花白胡须说道:“夫人的脉象平缓有力,已是稳固,无需多虑,只是小产多少都会伤及人体元气,夫人要是想让自己尽快康复回原来的状态,往后的两三个月,还需多食进补。”
这些话颜芙都已在别的郎中处听过,尽管如此,她仍不失礼貌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王氏见郎中的医嘱里没有自己心底担忧事情的答案,也不多犹豫,直接开口问:“郎中,这次小产是否对小女日后受孕有影响。”
子嗣乃是宅院里女子的头等大事,万万出不得错。
“不会。”白胡子郎中语音坚定:“这位夫人流产时的月份尚浅,所害不深,对日后的怀妊无影响。”
闻此,王氏悬着的一颗心才缓缓放下。
送走了郎中,王氏有意与颜芙单独说话,颜芙只将画碧留在旁边,其余人都遣了出去。
“阿芙,你受苦了。”内室人才都躬身离去,王氏的眼眶便止不住地泛红:“你跌下桥的时候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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