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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凌无非想了想,索性朝她走了过去,还未站定,便觉鼻尖传来一丝湿凉的触感,伸手摸了一把,才发现是雨。
无数的雨点从乌云间飘坠下来,越下越密。
“继续找吧,”沈星遥突然间只觉得,与他站得如此之近,反而有些不习惯,当即背过身去,道,“这荒山野岭的,也无处可避,还不如早点找到线索,接应他们回去。”
凌无非默默点了点头,回身继续在废墟中翻找起来。
暴雨如注,冲散了废墟表面覆盖的尘埃,也将地上的焦土压得更为紧实,翻找起来越发不易。夫妇俩花费了大半日的工夫在这残破的小院里搜寻,浑身被雨淋透,沾满污泥,活像刚从矿山坑洞里爬出来似的,别提有多狼狈。
沈星遥蹲在一面矮墙下,拿着一把断剑当作铲子,拨弄着地里的淤泥,挖开藤球大小的坑洞里,泥土和雨水混杂成浑浊的泥流,根本看不清当中情形。
她微微向前倾身,用背后挡去大半雨水,忽觉断剑末端触及一件硬物,由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扔了手里的家伙,徒手挖掘,不一会儿便摸索出一件长长的物事,用雨水冲开污泥,仔细一看,却见是支中空的竹筒,周围还镶嵌着几排齿轮。
这是什么?沈星遥心下好奇,搭在一端齿轮上的拇指却已“啪嗒”一声按了下去。
“噗叽——”
竹筒另一端微微动了动,仿佛吃坏了东西的长虫,稀里哗啦吐出一团裹着碎石子的泥球,飞出老远。
沈星遥讶异不已,竖起竹筒仔细看了看,只见筒内整整齐齐镶了几圈码子,像是为固定什么东西而排布的卡口。
“无非,你看看这是什么?”她回过头去,冲不远处的凌无非招了招手。
凌无非看见她手里的竹筒,略一蹙眉,起身走了过来。
暴风雨下得正兴起,洋洋洒洒泼在二人头顶。脚下的坑洞里,积水几乎快要漫出来。
他接过竹筒,拨了拨上头的机关,又俯身在泥洞里扒拉一会儿,忽觉指尖刺痛,缩回手一看,只见右手食指指腹不知被何物戳破,往外冒出一滴血珠,一转眼便被豆大的雨点冲散。
沈星遥小心翼翼扒开泥土,挖出几支短箭,一时好奇心起,扒拉过他手里的竹筒,仔细对比长度、大小,忽地萌生出一个猜测,将短箭顺着齿轮咬合方向,插入箭筒。
随着这一动作,一声微不可查的细响从竹筒内部传出。那支短箭,完完整整嵌合在了其中。
水去云回恨不胜(三)
夫妇二人见此动静,不约而同,相视一眼,露出疑惑的目光。
“试试看?”略一沉默,凌无非微挑眉梢,对沈星遥问道。
沈星遥点头,托起竹筒对准远方泥地,按下齿轮。短箭应声而出,快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不等二人看清是怎么回事,飞梭而出的短箭已一头扎入泥里,只剩下半截箭羽在外。
“好强的威力。”凌无非不由蹙眉,起身走到短箭旁,仔细查看一番,若有所思道,“对手如此强劲,岂不是说……”
“但愿没事才好。”沈星遥放下竹筒,左右张望一番,隐约看见篱笆外的一棵老树躯干无端多长了几颗白点,即刻起身走上前查看,只瞧见树干上被短箭密密麻麻扎了十几个孔,每支箭都扎得极深,只有尾羽露在外边。
“奇怪,这里的机关威力都不弱,却都未伤着人。”沈星遥眉心微蹙,“他们究竟去哪了?”
凌无非摇了摇头,神色越发凝重。
二人回到院中继续搜寻,几乎将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弄得满手血痕,却只找出几件被损坏的兵器和一些散落的齿轮,并未发现残肢断臂或是尸首。
如此推算下来,朔光等人应无性命之忧。
沈星遥长舒一口气,在最后一面断墙前站起身来,却忽觉头脑一阵眩晕,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矮墙边凝神思索的凌无非,忽觉怅然。
换做从前,他早该过来了。
沈星遥没再说话,自顾自继续往前走去。滔天的暴雨滂沱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重重包裹,如帘幕一般捂住她的口鼻,令她几乎窒息。紧跟着,便觉天旋地转,眼前蓦地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凌无非听见一声闷响,扭头望了一眼,见她倒在地上,即刻跑上前来将她托在臂弯间扶起,掐了掐人中,却没有反应。
他蹙了蹙眉,低声唤了一句:“星遥?”
怀中人依旧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
凌无非不禁蹙起眉来,不免好奇她一个习武之人,身子为何如此虚弱。
他竟全不知晓,从他失忆以来,沈星遥便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夜以继日的奔波劳碌,终于榨干了她仅剩的精力。以致这一晕厥,不论他怎么唤,也醒不过来。
泠泠冷雨浇了她满身,冲淡手脸焦土沾染的灰痕,露出苍白的容颜。
凌无非看着这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心里不免觉得她可怜。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趁着雨势弱下来的间隙,匆忙下了山,寻了家客店住下。
多年夫妻,本不用避嫌,可他还是越不过心里那道坎,便多拿了些银钱,托店里一位少年伙计的祖母帮着沈星遥沐浴擦身,换上干净的衣裳,自己则另开了间房,盥洗沐浴,等那老妇人打理好一切,才回到屋里照看。
他打了盆热水端回房里,走到床边矮几前放下,不经意回头,见榻上人阖着双目,呼吸均匀,适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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