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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放眼扫视一圈食肆大堂:“他人呢?”
“不知。多半出门去了。”沈兰瑛说着,越想越觉愤懑,“小遥,他当真是个正人君子吗?”
“我……不知道。”沈星遥平静地拿起一只包子咬了一口,却觉心底漫起一片针扎似的疼,浑浑噩噩,竟已尝不出味来。
冬日的阳光,竟比盛夏时节还要刺眼。风仍是凉的,吹得人心也犯寒。
凌无非半蹲在山中泥泞的地里,看着脚下凌乱不堪,歪曲重叠的脚印,蹙紧了眉头。
他昨晚彻夜未眠,始终想着卓然失踪一事,直觉其中古怪,天刚蒙蒙亮便出了房门,正是寅时客舍开张的时辰。他经过文晴房前,听见里边传出动静,知是她醒了,满心疑问迫切想得到答案,然转念一想,自己一大早打扰人实在不太礼貌,便向后厨要了份早食端去,以探望之名打听文晴被卓然掳去前后的所有经过。
文晴自称被抓来这一路,始终都被卓然蒙着眼,什么都没瞧见,只记得昨日贺金龙突发狂症后,人是从山洞后边的小路逃的。他昨日摸黑赶路,并不曾细看,于是今日又折回,却又记不清昨日走的哪条刀,兜兜转转,凑巧便来到了这片布满脚印的泥地。
地上的脚印在同一片地域里来回踩踏了好几圈,又在一方岩石前停住,继而远去。
凌无非看得摸不着头脑,忽然踩到一物,挪开脚一看,却瞧见一截钻子似的铁条从泥土下突兀地钻出,低头查看,不想脚下泥土忽地塌陷下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拖拽着他,如同沼泽一般。
凌无非大惊退后,却已来不及,一时之间,周遭土地如碎屑般崩落,连带着他的身体猛地下坠,重心顿失,仰面摔入横空出现的地洞里,背后紧跟着传开一阵火辣辣的痛。
一块两片木头链接的简单机括啪嗒一声砸上他胸口。
凌无非拨开异物,揉着摔疼的脊背,怔怔看了一眼上方无端裂开的洞口,一个翻身站起身子,看清眼前情形,却不由愣住。
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深邃的地下通道,四壁未经打磨,还在往下落着碎泥。洞里零星散落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木铁拼接的齿轮或是简易的机关部件,像是从大型机械上掉落下来的零件。
除此之外,地道里还倒着一个人,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白发白须的老头,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他的一条臂膀都被甲械覆盖,层层叠叠如鳞片一般,甲片下藏着各式机括,却似乎都已被人为损坏。
凌无非内心腾起一个猜想,试探着朝老头走去,低声唤了句:“钟离奚?”
倥偬梦中几徘徊(二)
老头听见喊声,耳根略一抽动,抬起头来,浑浊的眼底布满纵横的血丝,目光与他交会的一瞬,显有错愕流露。
“果真是你。”凌无非缓缓点头,错步退开,目光渐渐变得凌厉。
钟离奚嘿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当然是笑我临死之前,还能见我大孙子一面……”钟离奚笑得越发放肆,活像个当街拦人揩油的老色鬼。
“你放……”凌无非强压下爆粗的冲动,指着钟离奚,厉声呵斥,“你最好放尊重点,我娘同你儿子毫无瓜葛,我同你也无半点血缘牵扯。”
“我的好孙儿,爷爷就快死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吗?”钟离奚没脸没皮,仍旧在那胡言乱语。凌无非懒得与他废话,径自从他身旁绕开,却被这厮紧紧抱住了腿。
“你干什么?”凌无非顿觉脊背发凉,下意识踹了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老头全未防备,背后撞上地道内崎岖不平的石壁,重重落地,险些昏死过去。
“这地道是你挖的?”凌无非展目打量四周,见地道两端都无光源照入,唯一出路便是上方他刚刚掉下来的那个洞口,一时犹疑,旋即看向钟离奚,“你不是和卓然臭味相投吗?是他过河拆桥,还是你们起了内讧,令你落到这般田地?”
钟离奚嘿嘿发笑:“你喊我一声爷爷,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有病就去治,别死乞白赖缠着不相干的人在这胡说八道。”凌无非神情淡漠。
他见钟离奚还是那副有话不好好说的无赖相,便即往地道幽邃深长的一端走去,还没走几步,便听得钟离奚道:“别白费力气了……要不是……那龟孙子封死了出路,我老头子何至于挖这地道?”说完,自顾自嘿嘿笑了起来。
“他用的什么东西封锁入口,能比这地道还难挖?”凌无非只觉这厮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本不想听钟离奚的话,然而仔细想了想,地道尽头既已封锁,他定也打不开,再怎么探路也是白瞎,于是又绕了回来。
“还是我孙儿心疼爷爷……哎哎,你干什么去?”钟离奚眼见凌无非就要从来时的洞口离开,当即叫唤起来,挣扎着试图起身,还没崩直身子,便又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凌无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我说还不成?”
时间点滴流转,洞外朗日已至中天。
沈家姐妹二人不知凌无非去向,一个懒得多管,一个却因他这两日反常之举,心神不定,一直在大堂坐到了正午。沈星遥不愿再出岔子,便待出门寻人,却忽然听见沈兰瑛小声开口:“文姑娘?”
大堂正对二楼走廊,恰好能看见文晴的房门。沈星遥听见这话,回身抬头望去,只见文晴跨出门槛后,也不往楼下瞧,径自便往走廊西侧而去——西侧最后的那间客房,正是凌无非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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