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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松白（第1页）

正月初五，苇县有庙会，郭家人口多，套了五辆马车，天光微亮，大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郭二掌柜的一如既往，抠抠搜搜，不牵马不套车，老两口子也不来，窝在家里吃剩饭省钱。就把两个孩子塞上郭疏雨家的马车，让他们的大爷大娘照顾着。

郭小娟十五岁，郭小波十三岁。虽然从小失了亲生母亲，却个个外向活泼，到哪里都不怯场，一分钱不带，也能混个温饱。

或者说，他们是被后母养歪了，脸皮厚，没规矩，爱占便宜。

郭小娟紧挨着郭疏雨，一路上叽叽喳喳。

“姐，你这棉袍子好看，新做的吗？这花型我咋没见过呢？”

“姐，有点不合身吧，我瞅你穿着瘦呢！”

“姐，你这半年可没少长肉，不像我光是窜个头儿，一点都没胖。”

郭小娟在郭疏雨身上摸摸索索一阵，又扯自已的衣服，可怜兮兮的念叨：“姐，你看我，是不是比你瘦？你去年给我的棉袍子，今年穿着还算合身，就是有点短了。尤其这袖子，一抻胳膊露出半截手腕子，怪冷呢！”

郭疏雨也没惯着她，淡淡笑道：“啊……你家我二婶针线活挺好的。让她给你找块差不多颜色的布料，接上一段就行了。”

“啊……”

郭小娟深得她后妈真传，眼睛眨了眨，并不气馁。要袍子不行，咱就瞄鞋子。

“姐，年前我跟我爸上城里。见人家那些女人都穿大皮鞋。像你脚上这种棉布鞋啊，都穿不出门去，人家都说土气，只有我们这些小姑娘才穿。你是大姑娘，都快找婆家了，也该撵撵流行啊！”

唉……郭疏雨在心里偷偷叹气，这孩子是没救了。

从小到大，隔三差五到她家，姐姐，这个我喜欢，姐姐，那个我喜欢。不给她就一直粘牙磨叽，给了她还不满足，给第一个想第二个，给了第二个又想第三个。

郭疏雨家不差钱，郭小娟家也不穷啊！怎么就能眼皮瞎浅，看别人啥都好？撑着二皮脸，见啥要啥。

平日里搜刮也就忍了，年年赶庙会，年年跟着，年年都得让她大爷大娘搭点银钱，她们姐弟两个才能消停回家。

去年混了一个围脖，一副耳钳子，今年还不知道要什么呢！

郭疏雨不着痕迹地把她堂妹从头扫到脚。一身旧衣，一双旧鞋，鞋边的棉布破破烂烂。大过年的，地主家小姐打扮得像个逃荒的。

再看她弟弟郭小波，也是一样，旧衣服旧鞋，棉帽子豁了口也没缝上，白花花的棉花外露着。

这是给谁上眼药呢？

两个没有亲妈的孩子，被亲大爷大娘领出门，逛一圈庙会，归来还是一身寒酸，到哪里也说不过去。

郭二掌柜两口子，揣着明白当糊涂，就是让郭大掌柜两口子花钱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呀？都算明着要了。

郭疏雨看了看母亲，偷偷撇嘴。

郭母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郭大掌柜的一年向外撒银元，没有五百也有三百，很多都是有去无回。

对待外人尚且仗义大方，自已家的孩子吃点用点，当大爷大娘的搭上点，又何必计较呢？

郭疏雨从小花钱随便，也不是多心疼，只是看不惯郭二婶子为人，以及她教孩子的方式。见便宜就上，赖赖唧唧，实在没有品格，叫人瞧不起。

腊月和正月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坐在马车上不活动，跑出几十里地，也会冻得手脚麻木。

幸好今早天空阴沉，飘着小雪花，没有刮西北风，走了一多半的路程，也只是眼睫毛和帽子边结了霜。

从郭家庄到苇县，要先往正北方向走五十里。而后，越过一道岭，再往正东方向走三十里。

那道岭陡峭难行，名为驼峰岭，只因离远瞧去，两座山峰中间开了一条小缝隙为山路，和骆驼背差不多。

驼峰岭最高处有一座土地庙，据传说十分灵验。信不信的，都要停下来拜一拜。尤其逢年过节，富裕人家路过，还要摆上点贡品，很多逃荒的都会在此处歇脚。

路陡冰滑，马车行得不稳当，路旁的壕沟也乱石堆砌。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对山神表示虔敬，大家都下车步行。

郭小娟挽着郭疏雨的胳膊，姐长姐短，一张嘴哈气呼脸，她也不怕冻坏了舌头。又相中了姐姐的棉手套，说什么她妈不会做，她爹不给买……

郭疏雨听得烦不胜烦，把围脖往上拉了拉，挡住鼻子和嘴，有一搭没一搭的嗯两声，算是给妹妹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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