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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松白（第2页）

一行人爬到半山腰，都累得气喘吁吁。抬头远望，隐约能见土地庙前大柳树上的红布条，再爬二百米就能到达山顶。正想停下歇歇，就听前方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有女人和孩子的尖声呼救，也有男人的呵斥与咒骂，还有马蹄声错乱纷杂。

“这是咋地啦？”

郭隆兴刚想让德贵跑前边看看情况，不想自家的几匹马一阵嘶鸣。原是有一队胡子骑着高头大马，直直闯下山来。

道路狭窄，郭家的车队被冲散，郭四掌柜的马车被掀翻。

“吁……”

两架马车并排都难行的山路，一时之间冲进了二十多人，十几匹马，潦乱又危险。

郭疏雨推开郭小娟，忙去护着大弟弟郭文祥，靠去了山脚一块大石头旁边。

众人躲的躲，跑的跑，几匹马很快被控制住。郭四掌柜的马缰绳已断，车翻在路中央，谁也走不了。

“干啥的？”

郭隆兴大致扫了一眼，自家人都没事儿，遂大步跨上前，对着为首的胡子，怒喝道：“大过年的，作死呢？”

“哎呦……这不郭大掌柜的嘛！”

有一个身穿大皮袄，却光着头的中年男人，翻下马来，对着郭隆兴抱拳，笑呵呵道：“对不住了，对不住，真不知道是郭大掌柜的……”

郭隆兴一见着寸毛不生的脑袋，就认出来那男人是黑龙宫的胡子小头目张老五。

“这是啥意思？”

郭隆兴用下巴点了点张老五马蹄子底下，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蜷缩着，破衣烂衫，双目紧闭，脸上和手脚都是血。这是从山上拖到了半山腰，能有好才怪呢！

“啊！”

张老五摸了摸光脑蛋子，不在意道：“没啥的，这不过年了，山上呆着怪没意思，跟哥几个出来，也逛逛庙会，散散风。没想到碰着这小子特特的，招我膈应，帮他家人教训教训他。”

“呵！”

郭隆兴冷笑，指着道中间的马车，质问道：“咋的，那小子惹你生气，你拿我家的马车撒气呢？你说说，这怎么整？”

“嘿嘿……”

张老五点头哈腰，陪笑道：“马上修好，马上修好，大掌柜别生气，看在我家黑虎哥的面子上，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谅解一回。您放心，这人情我记着了。赶明个，您郭家有事儿，我张老五一定第一个到场……”

郭隆兴表情淡淡，不置可否，张老五连忙朝后招手。

“都他妈有点眼力见，过来帮着收拾收拾。你瞧瞧，整个乱七八糟，还叫别人怎么走道儿？是不是都他妈忘了黑虎哥咋教咱们的？赶紧的，赶紧的……”

五六个胡子翻身下马，帮着抬车系缰绳。张老五还想再说几句好话，就听身后传来呼喊声。

“啊……松白，松白……”

一个年轻女人，裂着衣襟，露出白花花的脖颈，一步一个跟头，连滚带爬，从山上跑下来。扑到昏死的年轻人身旁，想摸又不敢摸，想扶又不知道怎么扶，只能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摸没摸到一点热乎气，女人情绪失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叫：“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这时，从山上颤颤巍巍走下一个老太太，踮着小脚，怀抱着一个襁褓，一路扶着大树石头稳住身体，一路嘶哑着嗓子呼唤：“我的儿啊……”

在老太太身后，又稀稀拉拉走下十几个人，看衣着打扮，像是一起逃荒的。他们远远站着瞧热闹，没有走近。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的哭声响彻在山谷里，胡子们见怪不怪，一脸漠然与嫌弃。郭家诸人倒是充满同情，可也犯不上为两个陌生人，实准得罪一群杀人放火的胡子。

郭隆兴朝德贵使了个眼神，让他看看还有没有救。

德贵走过去，还没弯下腰，那年轻人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胳膊腿儿诡异地弯曲着，鼻孔和嘴角流着细长的血丝，眼神却滋滋冒着冷光，一瞅就是个硬骨头。

德贵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但愿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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