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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耳环（第2页）

太阳正当空的时候，郭家一行人来到了苇县的南门外。

各家长工赶着马车在大车店落脚，郭隆兴两口子前往曹署长家拜年。剩下的几家人各溜达各的，都不约而同地躲着郭小娟和郭小波姐弟俩，谁也不想带他们。

郭疏雨就知道，每一次她家都躲不过，不花几块钱就不消停。

郭小波拽着郭文祥的棉袄袖子，亦步亦趋，就瞄吃的。嘴巴甜甜叫着武腾哥，大声嚷嚷，这里有卖糖果的，那边有卖麻花的。

郭小娟也不遑多让，挽着郭疏雨的胳膊，像个黏巴粘儿，专门盯着穿戴。

“姐，咱看看这个绫子，哎呀，还有那个花，红彤彤的，颜色多好，正月里戴多喜庆……”

“姐，你再看看，好多耳钳子，都比我的好看。我耳朵上这个呀，都戴一年了，过时了呀……”

那和你姐有什么关系呢？你姐都没有耳朵眼儿，买耳钳子摆着好看，还是便宜送人呢？

郭疏雨想把妹妹拉走，却不想听她小声嘟囔道：“再好看也没用，都不是银的。”

哎呀哈，要饭还嫌馊呢！去年买铜的，今年买银的，后年你还得朝我要个金的不成？

郭疏雨也来了倔脾气，立马停住脚步。

“小娟，你相中哪个？姐给你买。”

在户外小摊位上买首饰，花不了多少钱。让她可着劲儿地挑，也就块八毛的。

先把贪心鬼的嘴堵上，免得一会儿进了铺子里面，随便拿起一个都十来块，她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郭小娟是啥人呢？爹妈都不认，见着便宜削尖了脑袋往上冲。立即兴高采烈地挨个试戴，摸摸索索，啥都好。

哪有十几岁的姑娘不爱花儿朵儿的，郭疏雨戴不上，也跟着细瞧，越瞧越稀奇。

从前她也跟着姐妹们出来逛街，买过耳钳子。家境好的会去店里买金的银的，家境不好的在大街小摊儿买铁片子的。

但今天这家不一样，款式新奇就不说了，用料新鲜，可是苇县的独一份。

那个线穿的红豆豆，不是宝石，不是玻璃，好像山里某种树的果子。

那个黑色的指环，刻着万寿纹，不是金，不是银，也不是玉，好像是木头做成的。

郭疏雨拿着一副木头珠耳钳子看得认真，摊主老头招呼道：“姑娘喜欢就戴了试试，这边有镜子照照，不好看不买，也不要钱。”

“不了……”

郭疏雨把东西放回盒子里，笑着回道：“我没有耳朵眼儿，戴不了，就是觉得大爷的手艺真好，能把那些常见的东西做成首饰，我从前都没见过呢！”

“没有耳朵眼儿啊？不怕的……”

老大爷从摊位底下抽出一个木头匣子，打开显摆道：“姑娘看看这个，不是穿耳朵的，是夹在耳垂上就行……”

“哎？”

郭疏雨惊喜，随便捡起一个细看，指甲盖大小的红果子，用线穿着，垂垂荡荡。顶端不是针状的铁棍，而是贝壳一样的小夹子。她找到开关，夹在耳朵上，晃了晃脑袋，还真的没掉耶！

“这么好玩儿啊！”

不用针扎，不用穿线，不用肿胀流血，也能带上耳钳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当时的风气，很多女孩儿三四岁时就要扎耳朵眼儿。用两粒黄豆把耳垂夹上，慢慢碾磨，把肉磨薄了，再用银针一下扎透，穿上红线。

然而，扎容易，扎成不容易。

侯远静的皮肤不合，黄豆磨耳朵，哭了三天。银针扎透，哭了五天。流血，流脓，哭了半个月。

实在长不好，把红线抽走，又肿了半个月，总算不疼了，可也长死了。

后来，过了两年，侯远静看别家姑娘耳钳子晃晃荡荡，眼馋得不行。她下了狠心，又折腾一番，也就是又遭了两个月的冤罪，还是没能成功。

侯远静两个耳朵，四个耳朵眼儿，也有四个浅浅的疤痕，疤痕下是四个小肉疙瘩，不摸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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