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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茵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楚晏的手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她本就心虚,见状从袖口掏出帕子巴巴跑过去,仰头看着楚晏:“王爷,我替你包扎一下吧。”
楚晏垂下眼睫,一言不的抬起手臂。
苏茵这才看清了楚晏的伤口,创面贯穿了整个手掌,翻出内里粉嫩的皮肉。
“呀!”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伤口十分惨烈,只差毫厘就要隔断手筋变成残废,可见楚晏救她的心有多急迫,竟连避开要害都顾不上了。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想讨好楚晏的心淡了几分,随之涌上心口的是一阵真心实意的感激和心疼。
连动作也不由得放轻放柔,似乎怕楚晏觉得疼,苏茵轻轻的往他手掌上吹着气,连神态也带上了点哄慰的意味。
楚晏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伤没受过,抹了毒药的利箭凿进胸腔,痛得他恨不得被马蹄踏死,这么点割伤实在不够看的。
他想开口劝小姑娘不必如此小心,可下一秒,一滴眼泪就落在了皮肤上。
泪珠子滚进伤口里,痒痒的,楚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很痛吧?”苏茵揉了一下鼻子。
楚晏直愣愣的安慰:“不痛,比这再痛的伤孤也忍得住。”
小姑娘一团秀眉全皱了起来,一边在他手腕处给帕子打结一边不赞同的反驳,“都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不痛呢?痛了就说出来,总会有人心疼的。”
楚晏呼吸一滞。
有多少年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楚晏眼前恍惚浮现他差点死在金人弯刀下的情景。他手下数万将士受到伏击,所有人被赶到一个山凹凹里,残兵拥挤在一起,马蹄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厚,却始终等不到援兵。
他身中数刀,最重的那一刀捅在了小腹上。
金兵把山坳坳围了个严实,深夜的寒风里流矢声不时从耳边飞过,被血浸透的铠甲贴在身上冷的彻骨。
整整两万人,最后只活下来了五个。
他质问皇帝为何不给他援兵,等到的却是一个阉人监军和一封斥责他带兵不力的折子。
所有人都当他是铜皮铁骨、十刹阎罗,有谁还记得他也是个爹生娘养的凡人!
多年积攒下的一腔怨愤与失望却在此刻被一个小姑娘窥见端倪,楚晏愣了许久,继而轻轻笑起来,笑中饱含着苦涩,沙哑的声音像是被沙子磨过似的。
苏茵眨眨眼,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笑。
楚晏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顶,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轻轻落在她乌黑的头上。
“花瓣落在头顶了。”
楚晏轻柔地将一瓣杏花捻进掌心,小心翼翼的收拢在袖子里,好似这样就能留住眼前的春光。
苏茵迟钝的点点头,对楚晏有了新的认识。
自己窥见了楚晏在宫中与神秘人相见,楚晏不但没伤害他,还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连带着自己心里对他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也许苏念念没有恢复神智,楚晏就不会对她有危险呢?
想到这儿,苏茵笑弯了眼睛,“王爷,你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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